两天后，黑魔法防御术笔试考场。

　　这是一个糟糕的、令人昏昏欲睡的下午。窗外阴云密布，酝酿着一场夏季的雷雨。教室里空气闷热，只有奇洛教授身上散发的大蒜味（比平时更浓烈了，似乎是为了“驱散可能存在的黑暗气息”）在顽强地弥漫。

　　哈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，盯着面前的羊皮纸试卷，感觉太阳穴在突突跳动。

　　试卷上的题目，与其说是“黑魔法防御术”，不如说是“奇洛教授的奇怪知识大集合”。

　　第一题：列举吸血鬼最讨厌的十种花卉，并说明原因。（20分）

　　第二题：描述僵尸与阴尸在行为模式上的三个主要区别。（15分）

　　第三题：如果遇到一只愤怒的匈牙利树蜂，除了标准的“龙类疏散协议”，还可以使用哪三种非致命性魔法使其暂时失去攻击性？请详述咒语和施法要点。（25分）

　　第四题：……

　　哈利绝望地看向旁边的罗恩。罗恩正咬着羽毛笔尾端，一脸空白。前面的赫敏在快速书写，羽毛笔几乎要在羊皮纸上擦出火花，但连她也偶尔停顿，皱眉思考。

　　整个教室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、困惑的寂静中。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，和奇洛教授在讲台上翻书（一本关于东欧民间驱魔术的大部头）的轻微声响。

　　哈利开始答题。第一题，他勉强写出了六种花卉，原因胡编乱造。第二题，他分不清僵尸和阴尸有什么区别——不都是会动的死人吗？第三题……他连匈牙利树蜂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

　　时间过去了一半。哈利的羊皮纸上还是大片空白。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，滴在羊皮纸上，晕开一小团墨迹。

　　他感到一种熟悉的挫败感。这种挫败感和魔药学不同——魔药学至少他知道自己差在哪里，可以通过练习改进。但奇洛这种完全偏离教学大纲、纯粹炫耀个人（奇怪）知识的考试，让他感到无力。

　　就在他盯着第三题的空白处，几乎要放弃时——

　　一个纸团，从右前方飞来，精准地落在他摊开的试卷旁边。

　　哈利愣住了。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纸团飞来的方向。

　　德拉柯·马尔福坐在他那排的右前方三个座位。她坐得笔直，正在自己的试卷上流畅地书写，金发的马尾随着书写的动作微微晃动。她看起来专注极了，仿佛完全沉浸在答题中。

　　但哈利注意到，她的左手，放在桌下的那只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非常轻微地、几乎看不见地向下点了两下。

　　一个示意他看纸团的信号。

　　哈利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他迅速用左手盖住纸团，右手继续握着羽毛笔假装思考。趁着奇洛低头看书，他飞快地展开纸团。

　　纸条很小，上面的字迹工整而紧凑，用的是那种他熟悉的、优雅的花体字：

　　“第7个是玫瑰，特别是红玫瑰。吸血鬼厌恶其象征的‘生命之血’与‘热烈情感’，接触会灼伤。另外，马鞭草、大蒜花、银叶菊、日光兰、颠茄、曼德拉草花、天竺葵、芸香、接骨木花。——D.M.”

　　纸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僵尸受本能驱使，阴尸有黑暗魔法控制。区别：1.瞳孔（僵尸无/阴尸有魔法光）；2.行动协调性；3.对活人血液的渴望程度。”

　　哈利盯着纸条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
　　这不仅仅是提示。这几乎是标准答案的要点。

　　为什么？

　　又一次。就像魔药考试时那碟月长石粉末。

　　德拉柯·马尔福，斯莱特林的公主，纯血统的骄傲，正在考试中给他递小抄。而且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。

　　哈利的手在颤抖。道德感和求生欲在激烈斗争。如果被奇洛发现，不仅他会得零分，德拉柯也会受牵连——作弊在霍格沃茨是严重违纪。

　　但他看着自己试卷上大片的空白，想起这门课可能不及格的后果（斯内普会怎么说？），想起自己答应要在所有科目上努力……

　　奇洛突然咳嗽了一声，抬起头。

　　哈利几乎是本能地将纸条揉回掌心，塞进长袍口袋，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试卷，羽毛笔快速动了起来。

　　他按照纸条上的提示，补充了第一题的答案。虽然不能完全照抄（那太明显了），但他可以根据要点发挥。玫瑰、马鞭草、大蒜花……他写下了七种，并编造了听起来合理的“原因”。

　　第二题，他根据那三个区别点，扩展成了完整的论述。

　　第三题，他依然不会——纸条上没写。但至少前两题有了着落。

　　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时，哈利填满了试卷的三分之二。虽然还有很多空白，但比之前好太多了。

　　奇洛开始收卷。当他把哈利的试卷收走时，那双总是游移不定的眼睛在哈利脸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后移开，没有特别的表情。

　　哈利松了一口气。他收拾东西时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德拉柯。

　　她已经整理好书包，正和潘西低声说话，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、略带高傲的平静表情，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。

　　哈利站起身，随着人流走出教室。在门口，他和德拉柯擦肩而过。

　　那一瞬间，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。

　　德拉柯的眼睛很平静，灰得像雨前的天空。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，没有发出声音，但哈利读懂了那个口型：

　　“不客气。”

　　然后她就和潘西一起走远了，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
　　哈利站在原地，手伸进口袋，握紧了那个已经被揉皱的小纸团。

　　窗外的第一道闪电划过，闷雷滚滚而来。暴雨即将落下。

　　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，在图书馆，德拉柯说过的那句话：“提前准备没什么坏处。”

　　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些偏门的知识点。不是为了帮他，可能只是为了她自己能拿高分。但她在关键时刻，选择分享。

　　为什么？

　　哈利不知道答案。但他小心翼翼地将纸团抚平，折好，放进钱包的夹层里。

　　有些事情，不需要立刻明白。有些变化，正在悄然发生。

　　就像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雨，空气中已经充满了它的预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