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锁定在德拉柯身上。她正微微偏头，听着扎比尼说话，但她的视线，似乎越过了扎比尼的肩膀，落在了……空处？不，是在看飘落的雪花？还是在看……

　　就在这时，德拉柯忽然站起身。

　　哈利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　　但她只是对扎比尼说了句什么（从口型看像是“失陪一下”），然后转身，沿着看台侧面的小楼梯，走向通往大厅外围阳台的走廊。她没有看任何人的方向，步态优雅而迅速，墨绿色的裙摆在她身后划过一道弧线。

　　几乎是同时，哈利也动了。

　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，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，他将手里的黄油啤酒杯子塞给旁边还在研究冰雕的赫敏，丢下一句“我去透透气”，就朝着与德拉柯方向相对、但最终会汇合的另一条走廊快步走去。

　　他的心跳如擂鼓，血液冲上耳膜，周围的音乐和欢笑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
　　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，要说什么。他只知道，他必须跟上去。

　　通往城堡西侧大阳台的走廊相对安静，只有远处舞会的音乐隐约传来。

　　走廊两侧的窗户开着，清冷的夜风灌入，吹散了哈利脸上因拥挤和紧张而产生的燥热。雪花从窗外飘进，落在石质地面上，瞬间融化。

　　哈利快步走着，皮鞋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清晰的回响。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，质问她为什么送礼物？问她到底和扎比尼是什么关系？还是单纯地……想和她在一个没有那么多目光的地方，待上一会儿？

　　就在走廊的拐角，一个连接主厅和阳台的拱门下，他几乎撞上了一个人。

　　他猛地刹住脚步。

　　德拉柯·马尔福也刚好从另一侧拐过来，两人在拱门下迎面相遇，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点未化的雪晶，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、冷冽的香水味，像是冬青混合了雪松的气息。

　　两人同时僵住了。

　　时间仿佛凝固了。走廊里只有风声，远处隐约的音乐，以及他们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。雪花在他们之间寂静地飘落。

　　德拉柯最先反应过来。她后退了一小步，灰眼睛在走廊壁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，里面闪烁着惊讶，随即迅速被一层熟悉的、防御性的冷淡覆盖。

　　“波特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比平时更清晰，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，“不去跳舞吗？还是你的舞伴抛弃你了？”

　　典型的德拉柯式开场——用攻击代替尴尬。

　　但哈利这次没有立刻被激怒。他看着她，注意到她虽然站得笔直，手指却无意识地捏着裙摆的一角。她的脸颊被夜风吹得有些泛红，不是那种害羞的红，而是寒冷导致的，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，比平时要长那么半秒。

　　“你不是也没跳舞？”哈利听到自己回答，声音意外地平稳，“扎比尼呢？他让你一个人出来透气？”

　　他提到了扎比尼。他看到她灰眼睛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
　　“布雷斯是我表哥。”德拉柯说，语气平淡，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，“而且……我没接受任何人的邀请。”

　　这句话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哈利脑海里混沌的迷雾。

　　没接受任何人的邀请。

　　她说什么？

　　哈利愣愣地看着她，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句话的含义。没接受邀请？包括扎比尼？那楼梯上那次……那平安夜……那过去三周他认定的“事实”……

　　“但那天我看到你们——”他脱口而出，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，“在楼梯上，你们说话，他对你笑，你还……”

　　他还以为那是确认，是默契，是舞伴之间的熟悉。

　　德拉柯的眉头蹙了起来，显然也想起了那次相遇。但她的表情不是被揭穿的尴尬，而是一种混合了困惑和了悟的复杂神色。

　　“那天你和佩蒂尔——”她几乎同时开口，话说了一半，停住了。

　　两人对视着，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逐渐清晰的荒谬感。

　　走廊里陷入了第二次、更深沉的寂静。只有雪花落在石阶上的细微声响。

　　哈利的大脑飞速运转，将碎片拼凑起来：潘西说的“德拉柯拒绝了所有人”……德拉柯刚才亲口说的“没接受任何人的邀请”……扎比尼是她的表哥……而自己看到的那次交谈，可能只是……亲戚间的普通对话？或者扎比尼不死心的再次尝试？而德拉柯当时那个微笑，也许只是礼节性的？

　　与此同时，德拉柯显然也在进行类似的计算：哈利没有邀请帕瓦蒂……他刚才对“扎比尼是舞伴”的假设表现出的不是嫉妒，而是……求证？

　　而他说“看到你们”，指的是那次楼梯上的情形……所以他当时的难看脸色，不是因为他和帕瓦蒂有什么而心虚，而是因为……误会了她和布雷斯？

　　一个巨大的、可笑的、令人窒息的误会，在这个飘雪的走廊拐角，露出了它狰狞又滑稽的全貌。

　　他们像两个举着枪对峙了许久的人，突然发现对方手里拿着的，不过是玩具水枪。

　　“所以你……”哈利艰难地开口。

　　“所以你……”德拉柯同时出声。

　　又同时停下。

　　骄傲。该死的、顽固的、属于救世主和马尔福大小姐的骄傲，在这真相即将大白的时刻，像两堵高墙，再次横亘在他们之间。

　　承认自己误会了，承认自己因此失落、愤怒、辗转反侧了三周，承认自己其实……在乎？

　　这太难以启齿了。

　　德拉柯率先移开了目光，看向窗外飘飞的雪。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精致，也透着一丝罕见的、近乎脆硬的倔强。

　　“外面下雪了。”她突然说，话题生硬地转向了最安全的方向。

　　哈利也看向窗外。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同样生硬。

　　沉默再次蔓延，但这一次，沉默中不再只有尴尬和防御，还掺杂了一种刚刚萌芽的、微妙的、不知所措的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