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哇喔
最终还是德拉柯先动了。她没有再看哈利,转身走向通往阳台的玻璃门,推开。更冷冽的风裹挟着雪花涌了进来。
哈利犹豫了一秒,跟了上去。
西侧的大阳台视野开阔,正对着禁林和被雪覆盖的魁地奇球场。今夜无月,但城堡各处的灯火和雪地的反光,将天地映照成一片朦胧的银白世界。
雪花比刚才舞会大厅里看到的真实得多,也密集得多,无声地、绵绵不绝地从漆黑的夜空中飘落,覆盖在石栏、地面和他们身上。
德拉柯走到阳台边缘,手搭在冰冷的石栏上,望着远处黑暗中禁林模糊的轮廓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着,任由雪花落在她的金发、肩膀和礼服长袍上。
那个背影在雪夜中显得纤细而孤傲,又莫名地……有些孤单。
哈利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看着她。他有很多问题想问,有很多话想说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问她为什么拒绝所有人?问她为什么送那份礼物?问她……是不是在等什么?等他?
但这个念头太大胆,太自以为是,他不敢问出口。
一阵更强的风卷着雪吹来,德拉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,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。她只穿了单薄的晚礼服,虽然料子名贵,但在十二月的苏格兰高地夜风里,显然不够御寒。
哈利几乎没有思考,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。他脱下自己那件略显宽大的黑色礼服外套,上前两步,犹豫了一下,然后轻轻披在了德拉柯的肩膀上。
布料接触的瞬间,德拉柯的身体明显僵住了。她没有回头,但哈利看到她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“不用。”她的声音传来,比风雪更冷,但尾音里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。
“你冷了。”哈利坚持,手还按在外套上,没有收回。隔着衣料,他能感觉到她肩膀的瘦削和微凉。
这一次,德拉柯没有立刻拒绝。她沉默了几秒钟,那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。雪花落在两人之间,寂静无声。
最终,她极其轻微地……没有再推拒。她仍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,但肩膀微微放松,接受了他的外套。
哈利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收回手,指尖却在收回的途中,不小心擦过了她裸露的后颈皮肤。
那一触,冰凉,光滑,像碰到了最上等的瓷器。
两人都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般,同时猛地缩回了手。
德拉柯终于回过头来。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,迅速融化,像细小的泪珠。她的灰眼睛在雪夜的反光中亮得惊人,里面翻涌着哈利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——惊讶,恼怒,羞赧,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……慌乱?
“我……”哈利想说抱歉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德拉柯也张了张嘴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她迅速转回头,重新看向远处的黑暗,只是这次,她的耳廓在雪光和远处灯火的映照下,泛起了一层清晰可辨的、淡淡的粉色。
那抹粉色,像雪地里突然绽放的一小朵梅花,撞进了哈利的视线,也撞进了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。
一股陌生的、温热的悸动,从他胸口蔓延开来,驱散了冬夜的寒意。他不再觉得冷,甚至感觉脸颊有些发烫。
两人就这样并肩(虽然隔着一点距离)站在阳台上,谁也没有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。远处舞会的音乐缥缈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响。哈利那件不太合身的黑色外套,松松地罩在德拉柯银绿色的礼服上,形成一个奇特的、却又莫名和谐的景象。
时间仿佛慢了下来。雪花无声飘落,落在他们的头发上,肩膀上,睫毛上。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小团白雾,在寒冷的空气中交织、消散。
哈利偷偷用余光看向德拉柯。她依然望着远方,侧脸线条在雪光中柔和了许多,那种惯常的高傲和锋利似乎被夜色和雪花暂时掩去了,留下一种近乎静谧的美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栏上积起的一层薄雪。
他想说点什么。什么都好。关于雪,关于舞会,关于那套扫帚保养工具,或者关于那只他画得很丑的猫头鹰。
但话到嘴边,又觉得说什么都笨拙,都会打破此刻这种脆弱而珍贵的宁静。
最终,是德拉柯先开了口,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吹散:
“……谢谢。”
不是为了外套,哈利感觉。是为了别的什么。为了跟出来?为了没有在走廊转身离开?为了此刻的……陪伴?
“不客气。”他也轻声回答。
又一阵沉默。但这沉默不再难熬,反而有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安心的张力。
美好的时刻总是短暂的。
就在哈利鼓起勇气,想试着说点别的,也许是“雪真大”,或者“舞会的音乐还不错”的时候,阳台入口的玻璃门被“哗啦”一声推开了。
“德拉柯?你在这——哦。”
潘西·帕金森探出头来,脸上带着寻找的神色,但在看到阳台上的景象时,那双眼睛瞬间瞪圆了,嘴巴微微张开,像是看到了巨怪在跳芭蕾。
几乎同时,另一阵脚步声从哈利来的那条走廊响起,罗恩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拱门处,后面跟着一脸焦急的赫敏。
“哈利,赫敏说你可能——哇哦。”
罗恩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。他的目光在只穿着衬衫、站在风雪中的哈利,和披着哈利外套、金发落雪的德拉柯之间来回移动,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极度的震惊,最后定格在一种“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”的滑稽模样上。
阳台上的静谧被彻底打破。
德拉柯的反应快得像只受惊的猫。她几乎是瞬间将肩上的外套扯了下来,动作有些急促地塞回哈利手里,仿佛那外套突然变成了烫手山芋。
她脸上的那丝柔和消失殆尽,重新被那种哈利熟悉的、冰冷的礼仪面具覆盖,只有耳根那抹未褪尽的红晕,泄露了刚才并非幻觉。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她说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晰和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她没有看潘西,也没有看罗恩和赫敏,更没有再看哈利,径直从哈利身边走过,走向阳台入口。
在与潘西擦肩而过时,潘西似乎想说什么,但德拉柯一个眼神制止了她。两人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哈利站在原地,手里还拿着那件带着德拉柯体温和淡淡香水味的外套,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。
冷风再次毫无阻挡地吹在他身上,让他打了个寒颤,也让他从刚才那种不真实的氛围中清醒过来。
“刚才那是……”罗恩凑过来,压低了声音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,“马尔福?披着你的外套?你们……在阳台上……单独?”
赫敏拉了拉罗恩的袖子,示意他别问了。她担忧地看着哈利:“你没事吧,哈利?我们看你突然离开,有点担心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哈利摇摇头,声音有些干涩。他将外套重新穿好,布料上残留的温暖和气息包裹住他,让他的心跳依然有些不稳。“只是……透透气。”
“和马尔福一起透气?”罗恩还是没忍住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偶然遇到的。”哈利简短地说,不想多做解释,他自己心里也乱糟糟的。
刚才发生的一切,走廊里的对话,阳台上的沉默,指尖的触碰,她耳根的微红,还有那句轻轻的“谢谢”,像一场短暂而迷离的梦。
而现在,梦醒了,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朋友们探究的目光。
“哦,偶然。”罗恩拖长了声音,显然不信,但被赫敏狠狠瞪了一眼后,闭上了嘴。
“舞会还在继续,”赫敏温和地说,“要回去吗?或者……你想再待一会儿?”
哈利望向德拉柯离开的方向,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。城堡另一端的舞会音乐依然隐隐传来,欢快而热闹,却与他此刻的心情格格不入。
他想起德拉柯最后那个迅速恢复冰冷的眼神,想起她匆匆离开的背影。误会似乎澄清了一角,但又仿佛陷入了更深的迷雾。她为什么拒绝所有人?她刚才……为什么接受了他的外套?为什么说谢谢?又为什么走得那么急?
太多问题没有答案。
“回去吧。”哈利最终说,转身走向城堡内部。他需要理清思绪,需要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三人沿着走廊往回走。罗恩几次欲言又止,被赫敏的眼神制止。赫敏则担忧地不时看看哈利沉默的侧脸。
当他们重新踏入灯火通明、音乐喧嚣的舞会大厅时,哈利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斯莱特林的看台区域。
德拉柯已经回到了她的高背椅上,坐姿依旧优雅,正和潘西低声说着什么。潘西的表情有些激动,似乎在追问,但德拉柯只是平静地摇头,脸上没有任何异样,仿佛刚才阳台上的二十分钟从未存在过。
她甚至没有朝格兰芬多这边看一眼。
哈利感到一阵细微的失落,但随即又升起一股不服输的倔强。她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他也可以。
他接过赫敏递来的一杯新的黄油啤酒,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正在表演滑稽舞蹈的双胞胎身上,加入到格兰芬多的欢笑和喝彩中。
但眼角的余光,总是不自觉地,一次又一次,穿过旋转的人影和飘落的魔法雪花,落在那抹遥远的、安静的、银绿色的身影上。
圣诞舞会还在继续。
雪还在窗外无声飘落。
而有些刚刚萌芽的东西,在被打断之后,是就此沉寂,还是会在冰雪下等待春天?
至少在这个夜晚,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