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1年12月25日，晚上七点，霍格沃茨大厅

　　当哈利·波特踏入被施了魔法的圣诞舞会大厅时，他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。

　　这不再是那个摆放着四条学院长桌、悬挂着魔法天花板的大礼堂，此刻，它是一座真正的冬季宫殿。

　　高大的圣诞树伫立在四周，树上装饰的不是普通的彩球和彩灯，而是真正闪烁的星光、会唱歌的魔法小鸟和缓缓旋转的微型行星模型。

　　墙壁和立柱上覆盖着晶莹的冰霜，却并不寒冷，冰晶折射着上千支蜡烛的光芒，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水晶宫般璀璨。

　　真正的、轻柔的雪花从高高的穹顶飘落，却在触及地面前化作细碎的光点消失。四支穿着礼服的骷髅乐队在悬浮的舞台上演奏着悠扬的华尔兹，乐器自动飘浮在空中。

　　学生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礼服长袍，颜色缤纷如移动的花园。高年级们大多已结成对，在舞池中央随着音乐旋转；低年级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边缘，兴奋地张望，或是在教授们的鼓励下，害羞地尝试着笨拙的舞步。

　　“梅林的胡子啊，”罗恩在哈利身边发出惊叹，他穿着一件有些紧绷的旧礼服长袍，领口系得歪歪扭扭，“这比我想象的还要……还要……”

　　“梦幻？”赫敏接过话头。她今天穿着简洁的浅蓝色长袍，头发被精巧地编起，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不少。她没有舞伴，但似乎并不在意，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，正在研究墙壁上那些冰雕的历史渊源。

　　哈利没有接话。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大厅。他穿着罗恩借给他的二手礼服长袍，深黑色，袖口有些磨损，肩膀处稍微宽了一点，但好歹还算合身。领结是他自己胡乱系上的，此刻感觉有点勒脖子。

　　他在找人。

　　不，他在确认一件事。

　　很快，他在大厅东侧的阶梯看台区域找到了目标。那里被魔法稍加改造，成为非正式的休息和观景区，不少低年级学生聚集于此。在斯莱特林聚集的那一片银绿色中，那抹淡金色像灯塔一样显眼。

　　德拉柯·马尔福。

　　她坐在一张铺着墨绿色天鹅绒垫子的高背椅上，姿态优雅得像坐在马尔福庄园的会客厅里。她今晚的打扮让哈利几乎忘记了呼吸。一件银绿色交织的丝绸晚礼服长袍，剪裁完美贴合身形，领口和袖口绣着精细的银色藤蔓花纹。

　　她的淡金色长发被盘成一个复杂的发髻，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，几缕碎发松松垂下，在脸颊旁卷曲。

　　她没有戴太多首饰，只有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和手腕上一只细细的银镯，但那种与生俱来的、无需装饰的贵气，让她在人群中熠熠生辉。

　　潘西·帕金森和达芙妮·格林格拉斯坐在她两侧，几个斯莱特林男生围在附近，看似随意地交谈，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她。

　　布雷斯·扎比尼也在其中，他穿着做工精良的黑色礼服，正对德拉柯说着什么。德拉柯微微侧头听着，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，点了点头，但没有更多的表示。

　　她果然和扎比尼在一起。哈利心里那个早已认定的结论，此刻被亲眼所见的事实重重夯实。

　　尽管扎比尼没有像舞伴那样站在她身侧邀请她跳舞，但那种围绕在旁的姿态，那种交流的熟悉感，都说明了一切。也许斯莱特林有他们自己的一套社交规则，不急于踏入舞池，而是先进行这种……预热的交谈。

　　哈利感到胃部一阵熟悉的紧缩。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看向格兰芬多聚集的区域。西莫和迪安正在争论哪支乐队更好，纳威脸红红地站在拉文德·布朗附近，帕瓦蒂·佩蒂尔和她的双胞胎妹妹帕德玛穿着鲜艳的纱丽，正和几个拉文克劳女生兴奋地聊天。

　　帕瓦蒂似乎感觉到了哈利的目光，转过头，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，招了招手。

　　哈利僵硬地回了一个笑容，迅速转过头。他想起德拉柯可能也看到了这一幕——他会怎么解读？认为他和帕瓦蒂果然“有说有笑”，关系亲密？

　　这不重要了。他对自己说。她已经有了扎比尼。你和谁说话，与谁微笑，都和她无关。

　　音乐换了一首更欢快的曲子。舞池中的人多了起来。弗雷德和乔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，一左一右架住一个害羞的赫奇帕奇一年级女生，开始教她一种他们自创的、像打魁地奇一样的疯狂舞步，引来周围阵阵笑声和喝彩。

　　哈利靠在墙边，手里拿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黄油啤酒。泡沫已经消散，液体温吞吞的。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，一次又一次地飘向东侧看台。

　　德拉柯仍然坐在那里。期间又有两个男生上前，似乎是想邀请她跳舞。她微微摇头，说了句什么，那两个男生便礼貌地退开了。

　　扎比尼依然在她附近，但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，只是和旁边的人聊着天。

　　她为什么不跳舞？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。是在等扎比尼正式邀请？还是……

　　他立刻掐灭了这个想法。这不关他的事。

　　时间在音乐、笑声和哈利内心的煎熬中缓慢流逝。每一次德拉柯微微侧头，每一次她与潘西低语，每一次她抬眼看向舞池，都像一根小刺，轻轻扎一下哈利的心。

　　他看到她拒绝了第五个邀请者。连潘西都已经被西奥多·诺特邀请进了舞池，达芙妮也和一个赫奇帕奇男生跳了起来。德拉柯身边渐渐空了下来，只有扎比尼还偶尔和她交谈两句。

　　她看起来……并不急于跳舞。甚至，有些过于平静了。那种平静不是享受，而更像是一种等待，或者一种……无声的坚持？

　　哈利不明白。

　　“你不去邀请帕瓦蒂跳支舞吗？”赫敏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，小声问道，“她看了你好几次了。”

　　哈利摇了摇头，声音有些干涩：“不了。我……不想跳。”

　　“因为她？”赫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德拉柯的方向，叹了口气，“哈利，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她和扎比尼真的是舞伴，为什么到现在他们还没一起跳舞？舞会开始快一个小时了。”

　　“也许斯莱特林喜欢晚点入场。”哈利闷闷地说，“或者他们在玩什么‘让所有人等待’的把戏。这很符合马尔福的风格。”

　　赫敏张了张嘴，似乎想反驳，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：“如果你改变主意，帕瓦蒂是个很好的女孩。至少去聊聊天？”

　　哈利点了点头，但脚步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