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得回去了。”她说。

　　“我也是。”哈利说。

　　但他们都没有立刻移动。仿佛这个狭窄的过道，这个交换画片的时刻，是学年最后一点值得留恋的碎片。

　　终于，德拉柯轻声说：“明年见。”

　　哈利点头：“明年见。”

　　德拉柯转身，走向斯莱特林包厢的方向。走了两步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了哈利一眼。

　　那个眼神很复杂，有告别，有期待，有不确定，还有别的什么哈利无法命名的东西。

　　然后她真的离开了。

　　哈利站在原地，握着梅林的画片，画片上老巫师的微笑仿佛别有深意。

　　他回到包厢时，罗恩和赫敏已经收拾好行李，正在讨论怎么把海德薇的笼子安全地带下车。

　　“你又遇到马尔福了？”罗恩敏锐地问，看到哈利手中的新画片，“梅林？你之前不是已经有了吗？”

　　“交换的。”哈利简单地说，把画片小心地放进钱包。

　　赫敏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
　　窗外，城市的轮廓开始出现。伦敦近了。

　　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，一如既往地拥挤、喧嚣、充满魔力与现实的奇异交融。

　　蒸汽从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引擎中喷涌而出，在站台上方形成白色的雾霭。学生们涌下车厢，与等待的家人拥抱，猫头鹰在笼子里扑腾，猫在篮子里喵喵叫，蟾蜍（纳威的）差点跳走，被及时抓住。

　　哈利、罗恩和赫敏一起下车，提着行李，挤过人群。

　　“哈利！罗恩！赫敏！”

　　韦斯莱夫人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。她挤过来，挨个拥抱他们，力气大得让哈利差点喘不过气。“哦，你们都长大了！看看你们！学院杯！莫丽写信告诉我了，我简直不敢相信！”

　　韦斯莱先生跟在后面，微笑着，和哈利握手。“干得好，哈利！我听说是你抓住了金色飞贼？”

　　“还有纳威！”罗恩兴奋地说，“他最后加了十分！要不是他——”

　　“我们知道，亲爱的，我们知道。”韦斯莱夫人擦着眼泪，“七年了！珀西写信说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庆祝了一整夜！”

　　赫敏的父母也找到了他们——一对看起来温和、书卷气很重的牙医夫妇。格兰杰夫人拥抱赫敏，格兰杰先生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魔法世界的站台。

　　在混乱中，哈利的目光本能地在人群中寻找。

　　他看到了。

　　在站台的另一端，远离普通人群的地方，站着马尔福一家。

　　卢修斯·马尔福穿着昂贵的黑色长袍，银色蛇头手杖握在手中，淡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。他的表情冷漠而高傲，灰眼睛扫视着站台，仿佛眼前的喧嚣与他无关。

　　纳西莎·马尔福站在他身边，同样优雅，穿着银灰色的长袍，金发挽成精致的发髻。她的表情比丈夫温和一些，但同样保持着距离。

　　而德拉柯站在他们面前，正在低声说着什么。她已经换掉了校袍，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旅行斗篷，金发披在肩上。她的站姿笔直，表情平静，完全是马尔福家大小姐的模样。

　　但哈利看到她说话时，目光偶尔飘向格兰芬多这边。

　　卢修斯听完德拉柯的话，眉头微微蹙起。他看向纳西莎，纳西莎轻轻摇头，说了句什么。然后卢修斯的目光——冰冷、锐利、像蛇一样的目光——扫过站台，最终落在了哈利身上。

　　那一瞬间，哈利感到一股寒意。那不是魔法，而是一种纯粹的、来自权力和阶级的压迫感。

　　卢修斯盯着哈利看了几秒钟，然后低头对德拉柯说了什么。德拉柯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她点了点头。

　　然后，马尔福一家转身，向站台出口走去。卢修斯走在前面，纳西莎和德拉柯跟在后面。德拉柯在转身前，最后一次回头。

　　在拥挤的人群中，隔着半个站台的距离，他们的目光相遇了。

　　蒸汽在空气中飘荡，模糊了视线。但哈利清晰地看到了德拉柯的眼睛——灰色，清澈，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光芒。

　　她微微点了点头，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。

　　然后她转身，跟着父母离开了站台，消失在蒸汽和人群中。

　　哈利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
　　“哈利？”韦斯莱夫人的声音传来，“亲爱的，你还好吗？你的姨夫姨妈在那里——”

　　哈利转头，看到了站台边缘，远离魔法人群的地方，德思礼一家像三座不情愿的雕像站在那里。弗农姨夫红着脸，佩妮姨妈紧抿嘴唇，达力则好奇地试图看清那些穿着长袍的人。

　　现实扑面而来。

　　“我得走了。”哈利说，拿起行李和海德薇的笼子。

　　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写信！我们会从埃及寄明信片！”

　　赫敏拥抱了他一下：“暑假快乐，哈利。记得完成我给你的阅读清单。”

　　哈利笑了：“我会的。”

　　他走向德思礼一家。每一步都感觉沉重，从魔法的世界回到麻瓜的世界，就像从一个彩色梦境回到灰白现实。

　　在离开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前，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
　　蒸汽正在散去，站台上的人群渐渐稀疏。韦斯莱一家在热烈讨论着埃及之旅，赫敏和父母走向另一个出口，纳威找到了他的奶奶，哭泣的桃金娘（不知道她怎么混出来的）在柱子后面抱怨着什么。

　　而马尔福一家已经不见了。

　　但哈利手中，还握着那张梅林的画片。口袋里，还有德拉柯说“我会写信”的承诺。

　　他转身，走向弗农姨夫不耐烦的等待。

　　夏天要开始了。

　　漫长，炎热，可能无聊的夏天。

　　但这一次，有些不一样。

　　因为有一个承诺悬在空中。

　　因为有一个约定等待明年。

　　因为有一封信，可能会来，也可能不会。

　　但无论如何，九月一日，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会再次启程。

　　而他会回来。

　　回到城堡，回到魁地奇球场，回到魔药教室。

　　回到……和她的战争中。

　　哈利走出车站，伦敦夏日的阳光刺眼而真实。

　　他在心里默默重复那个词：

　　明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