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午后,孩子们没来,许是被家中长辈唤去帮忙秋收,竹院难得清静。秋阳暖融融地洒在院中,石榴树只剩零星几颗红榴挂在枝头,桂树的花虽落了大半,风一吹仍有淡香萦绕。竹清搬来竹席铺在石榴树下,将晒好的桂花与新收的茶叶拌匀,装进绢袋里制成桂花茶,林尘则坐在一旁,手里拿着竹篾,细细编织竹篮,指尖翻飞间,竹篾便成了精巧的纹路,不多时一只小巧的竹篮便初见雏形。
“明日若是晴好,去后山收些野山楂吧,”竹清一边翻晒桂花茶,一边轻声道,“晒些山楂干,冬日泡水喝,也能做些山楂糕给孩子们解馋。”林尘放下竹篾,颔首应道:“好,顺便去看看溪边的那几株芦苇,若是熟了,割些回来,给你编个蒲团。”竹清抬眼望他,眼底漾着笑意,轻声道:“辛苦你了。”林尘笑了笑,伸手拂去她肩头的碎桂花:“能给你做事,何来辛苦。”
次日天刚亮,晨光熹微,林尘便提着竹篮,牵着竹清往后山去。秋日的后山褪去了盛夏的繁茂,多了几分疏朗,漫山遍野的金黄与赤红交织,野山楂树缀满了红果,一串串挂在枝头,像小小的红灯笼,看着便讨喜。林尘踩着青石台阶往上走,时不时伸手扶竹清一把,避开路上的枯枝落叶。到了山楂树下,林尘踮脚摘高处的红果,竹清则捡低处伸手可及的,小心翼翼放进竹篮,偶尔遇到熟透掉落的山楂,便捡起来擦干净放进嘴里,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,眉眼弯弯。
溪边的芦苇果然已熟,雪白的芦花随风摇曳,像漫天飞雪落在枝头。林尘割了几捆芦苇,捆扎整齐扛在肩头,竹篮里的山楂也满满当当,二人并肩往回走,晨光透过枝叶洒在身上,暖意融融,耳边是风吹芦苇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山雀的鸣啼,静谧又惬意。
回到竹院,竹清便将山楂倒在石桌上,仔细挑拣去蒂,一部分铺在竹席上晾晒,一部分洗净去核,放进瓷锅里,加了冰糖慢火熬煮,不多时,酸甜的山楂香便漫了满院。林尘则在廊下编蒲团,芦苇秆经过晾晒愈发柔韧,他编得细致,针脚均匀,竹清时不时端着熬煮的山楂过来,用小勺舀出一点喂他,酸甜适口,驱散了编竹篾的枯燥。
傍晚时分,山楂糕熬制完成,竹清将其倒进瓷盘里晾凉,切成小块,裹上一层白糖,晶莹剔透,看着便诱人。这时,孩子们的笑声远远传来,丫丫带着小伙伴们跑进来,手里还提着装满野柿子的竹篮,一进门便喊:“竹清阿姨,林叔叔,我们摘了柿子!”
竹清笑着将山楂糕分给他们,孩子们咬下一块,酸甜软糯,纷纷赞不绝口。丫丫捧着山楂糕,又递了一个熟透的软柿子给竹清,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摘柿子的趣事,林尘则接过孩子们带来的野柿子,挑了些熟软的,打算明日做柿子饼。
夕阳西斜,余晖染红了半边天,孩子们捧着山楂糕,在院中追逐嬉闹,林尘坐在廊下继续编蒲团,竹清则坐在一旁,帮着整理剩下的山楂干,偶尔抬头看向院中,目光落在林尘身上,又落在嬉闹的孩子身上,眼底满是岁月安然的温柔。
风过竹梢,红叶飘落,落在竹席上,落在山楂糕旁,落在编织的蒲团上。廊下的石榴酒坛静静伫立,桂花茶在瓷罐里散发着淡香,山楂糕的酸甜混着柿子的清甜,漫在竹院的每一个角落。没有神界的纷扰,没有过往的波澜,唯有这人间烟火,唯有这朝夕相伴,便是此生最安稳的归宿。
夜色渐浓,竹清点亮竹灯,暖黄的光笼罩着小院,林尘编好了蒲团,放在石桌旁,竹清端来温好的桂花茶,二人并肩而坐,慢慢饮着。月光洒下,竹影婆娑,远处的山峦静默,近处的溪水潺潺,一切都静得刚刚好,好得让人舍不得打破这片刻的温柔。
……
秋末的风添了几分凉意,竹院的枫叶落得愈发频繁,每日清晨清扫时,总能堆起小小的一摞,丫丫和伙伴们捡了最艳的叶子,串成一串串红帘,挂在竹院的院门和廊下,风一吹,红叶轻晃,簌簌作响,添了几分灵动。晒好的山楂干装了满满两瓷罐,竹清又用余下的山楂熬了浆,和着糯米粉做了山楂糯米糍,软糯中带着酸甜,成了孩子们最爱的点心。
林尘前些日编好的蒲团垫在石桌旁,坐上去暖软又舒服,午后无事时,二人便坐在院中,林尘翻着一本竹清手绘的山野风物册,竹清则坐在一旁,用晒干的芦花编织小摆件,偶尔抬头,便能看见阳光透过红叶帘,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岁月静得不像话。
这日晨起,空气中便多了几分寒凉,竹清推开院门时,竟见竹径旁的草叶上凝了薄薄一层白霜,晶莹剔透,映着晨光泛着微光。“霜降了。”她轻声道,林尘正提着水壶给院角的菊花开水,闻言回头笑道:“难怪夜里觉得凉,今日把厚些的竹席换上吧,再把炭火盆备出来,免得孩子们来了冻着。”
二人刚收拾妥当,丫丫便带着伙伴们来了,孩子们裹着厚些的小棉袄,手里提着布包,一进门便喊着冷,竹清赶紧引着他们到廊下,林尘早已生了炭火盆,暖意瞬间漫开。丫丫从布包里掏出几个圆滚滚的东西,献宝似的递过来:“竹清阿姨,这是我奶奶蒸的山药糕,暖乎乎的,给你们吃。”其他孩子也纷纷拿出自家的吃食,有烤得焦香的栗子,有甜糯的南瓜饼,小小的石桌上瞬间摆满了吃食。
竹清笑着接过,给孩子们每人分了一块山楂糯米糍,又温了桂花茶,孩子们围坐在炭火旁,吃着点心喝着热茶,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的发现,说后山的野柿子树叶子落光了,只剩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,像小灯笼,还说溪边的芦苇荡里,能捡到好看的芦花穗。
午后阳光正好,暖意驱散了霜降的寒凉,林尘提议去后山摘野柿子,孩子们立刻欢呼雀跃。一行人踏着薄霜往后山去,路上的草叶还带着白霜,踩上去沙沙作响,野柿子树果然挂满了红果,沉甸甸的枝桠弯了腰,林尘抬手便能摘下,递给身边的孩子,竹清则在一旁,将熟透的柿子小心放进竹篮,怕碰坏了果肉。
摘够了柿子,孩子们又在芦苇荡里捡芦花,每人都攥着一大把雪白的芦花,跑着闹着,林尘和竹清跟在身后,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模样,眼底满是笑意。归来时,竹篮里装满了红柿子,孩子们手里攥着芦花,夕阳洒在他们身上,暖意融融。
回到竹院,竹清便挑了些硬实的柿子,摆在廊下晾晒,打算做成柿饼,又选了些熟透的,去皮去核,放进瓷锅里,加了冰糖慢炖,熬成柿子酱,香气浓郁。林尘则帮着孩子们,用捡来的芦花和竹篾,编小小的芦花扫帚,孩子们学得认真,虽编得歪歪扭扭,却个个欢喜得紧。
炭火盆里的火依旧旺着,柿子酱熬好了,竹清盛出几小碗,给孩子们每人一碗,甜丝丝的柿子酱带着暖意,孩子们吃得满嘴香甜。丫丫捧着小碗,忽然说:“等下雪了,我们是不是就能喝石榴酒了?”竹清笑着点头:“是啊,等雪落了,酒就酿好了,到时候温着喝,暖得很。”孩子们顿时满眼期待,叽叽喳喳地盼着下雪。
日头西斜,凉意渐浓,孩子们的家人陆续来接,临走时都不忘带走一串芦花扫帚和几块柿子饼。竹院又恢复了清静,林尘将炭火盆挪到屋内,竹清则收拾着石桌上的碗碟,将熬好的柿子酱装进瓷罐里,密封好放在厨柜中,留着日后抹在点心吃。
二人坐在屋内的竹桌旁,竹清端来温好的桂花酒,林尘给她斟了一杯,自己则拿着一块山药糕慢慢吃着。窗外的红叶还在飘落,霜色渐浓,屋内暖意融融,酒香袅袅。“再过些日子,该下雪了。”竹清轻声道,目光望向窗外,仿佛已经看到了雪落竹院的模样。
林尘握住她的手,指尖温暖,轻声应道:“嗯,等雪落,我们便温石榴酒,就着你做的点心,看雪落满院,听竹梢积雪的声响。”竹清转头望他,眉眼间满是温柔,轻轻点头。
夜色渐深,月光洒在竹院的霜花上,泛着清冷的光,屋内的灯光暖黄,映着二人相依的身影。廊下的石榴酒坛静静伫立,等着雪落启封的时刻;晾晒的柿子渐渐脱水,酝酿着甜糯的滋味;院角的菊花虽染了霜色,却依旧开得雅致。
没有波澜,没有纷争,唯有朝夕相伴的温柔,唯有烟火人间的安稳。霜降已至,寒冬不远,而他们守着这方竹院,守着彼此,便无惧风寒,只待雪落,共饮佳酿,静待春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