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清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她知道，林尘说的“松松筋骨”，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。对于他们来说，所谓的神战，所谓的三界纷争，都只是生活中的小插曲。

　　两人回到廊下，林尘继续修竹椅，竹清则拿起草药，坐在暖炉边慢慢翻晒。暖炉里的火很旺，映得两人的脸庞暖融融的。锅里温着的桂花酒，香气弥漫在整个竹院。

　　院外的风雪，依旧在飘。但竹院里，却依旧温暖而安宁。桃树下的空坛上，那只木雕小松鼠静静立着，守着一院的风雪，一屋的暖光，还有这山野间，无人能扰的岁月静好。

　　千仞雪离去后的第七日，山野间的风雪忽然变得狂躁起来。

　　那风不再是寻常的冬风，裹挟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，还有一种扭曲到极致的杀戮意志，贴着地面卷过竹林，惊得竹枝乱颤，竹叶簌簌往下掉，像是下了一场墨绿色的雨。

　　竹清正坐在廊下缝补一件素色的布衣，是林尘穿了好些年的旧物，袖口磨破了边，她用同色的线细细缝补，指尖的动作不疾不徐，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依旧平和。直到那股血腥气钻过窗棂，飘进暖炉边的桂花酒香里，她才微微抬眸，看向院门外的方向。

　　“比比东来了。”竹清的声音很轻，手里的针线穿过布帛，留下一个细密的针脚。

　　林尘正蹲在桃树下，给那只木雕小松鼠打磨新的尾巴——前几日被山风吹落的积雪砸断了一角。他闻言头也没抬，指尖的刻刀在木头上轻轻旋过，落下细碎的木屑，混着雪粒落在脚边。“她的罗刹神位，倒是比千仞雪的稳些，就是太沉了，压得她连本心都快没了。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院门外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，黑红色的雾气从缝隙里翻涌而出，像是择人而噬的毒蛇，瞬间就缠上了院门上的木栅。那木栅是林尘亲手栽的青竹所制，寻常的封号斗罗全力一击都未必能留下痕迹，此刻却在黑红色雾气的侵蚀下，发出一阵细微的“咯吱”声，竹纹间竟隐隐渗出暗红色的血珠。

　　“林尘，竹清，出来吧！”

　　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穿透雾气，落在竹院里，带着罗刹神独有的威压，像是无数把淬了毒的尖刀，要往人的骨头缝里钻。廊下暖炉里的火苗猛地一颤，险些熄灭。

　　竹清放下手里的布衣，站起身，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。林尘也收了刻刀，将修好的木雕小松鼠放回空坛上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，慢悠悠地站起身。两人并肩走到院门前，没有开门，就那样隔着一道竹栅，看向门外的人。

　　比比东依旧是一身黑红色的长袍，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罗刹花纹，背后的罗刹神翼展开，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用鲜血凝成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戮气息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眼底却翻涌着滔天的恨意，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执念。

　　“当年我神考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有人窥视我，没想到是你们两个藏头露尾的东西，躲在这山野里苟活，倒是好自在。”比比东的目光扫过林尘和竹清，落在他们身上素色的布衣上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，“坐拥通天之力，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守着这破院子，你们不觉得可笑吗？”

　　竹清淡淡瞥了她一眼，“我们的日子，好不好，笑不笑，与你何干？”

　　“与我何干？”比比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忽然放声大笑，笑声里满是凄厉，“若不是你们当年帮助天斗帝国，杀我武魂殿多名长老，我武魂殿早就一统大陆了。

　　她的声音陡然拔高，黑红色的神力猛地暴涨，院门外的地面瞬间裂开数道深沟，雾气翻涌着，化作无数狰狞的鬼爪，朝着竹栅抓来。

　　“今日我已成罗刹神，这大陆之上，无人能挡！识相的，就乖乖交出你们的力量，助我一统大陆，否则，我便拆了这竹院，屠了山下的村落，让你们……”

　　“聒噪。”

　　林尘淡淡的两个字，像是一盆冷水，瞬间浇灭了比比东的怒火，也让那些扑向竹栅的鬼爪，在半空中戛然而止，然后寸寸碎裂，化作漫天的黑红色光点，消散在风雪里。

　　他往前踏出一步，没有动用任何神力，只是周身的空气微微一震，那股笼罩着竹院的杀戮威压，便如同潮水般退去。院门外的深沟开始缓缓愈合，那些渗着血珠的竹栅，也恢复了原本的青润。

　　比比东的脸色骤然一变，瞳孔猛地收缩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，从林尘身上弥漫开来，那力量不带有任何杀戮，也不带有任何圣光，却像是天地初开时的混沌，包容万物，却又凌驾于万物之上。她引以为傲的罗刹神位，在这股力量面前，竟像是孩童手中的玩具，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
　　“你……”比比东的声音有些发颤，眼底的疯狂褪去，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，“你的境界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
　　“罗刹神位，以杀戮为基，以恨意为引，”林尘看着她，眼神里没有波澜，“你满心都是仇恨，连自己的道都看不清，如何能真正掌控神位？”

　　他抬起手，指尖轻轻一弹。

　　一道极淡的白光闪过，没有任何威力，却精准地落在了比比东的眉心。

　　比比东浑身一震，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，猛地后退数步，背后的罗刹神翼剧烈地颤抖着，黑红色的神力瞬间溃散了大半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那些萦绕在指尖的杀戮气息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，而积压在她心头数十年的恨意，竟也在这一刻，淡了许多。

　　“你……你对我做了什么？”比比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，她能感觉到，自己与罗刹神位的联系，正在变得微弱。

　　“没什么。”林尘收回手，“只是帮你驱散了一些执念，免得你被神位反噬，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。”

　　竹清走到林尘身边，目光平静地看着比比东，“这竹院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山下的村落，也不是你能动的人。回去吧，好好守着你的武魂帝国，你武魂殿对大陆百姓的帮助还是很大的，你们可以推翻天斗和星罗帝国，可以解决不服管教之人，但不许对百姓出手，武魂殿势力可以继续留存下去，别想着跑，我和竹清每隔一段时间会行走大陆，看看你们是否真的按我说的做了，不然我不介意送你们走。”

　　比比东抬起头，看向竹栅后的两人。他们依旧是一身素衣，站在暖融融的光晕里，身后是飘着桂花酒香的竹院，眼前是漫天风雪，却像是一幅安宁的画卷，与这世间的纷争格格不入。

　　她忽然笑了，这一次的笑声里，没有了恨意，只剩下一丝释然，还有一丝自嘲。

　　“原来……是我错了。”

　　比比东缓缓收起罗刹神翼，身上的黑红色雾气渐渐褪去，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，也消散无踪。她看着林尘和竹清，微微颔首，算是行了一礼。

　　“今日之事，是我冒昧了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转身，化作一道流光，消失在风雪里。

　　风停了。

　　雪，也渐渐小了。

　　院门外的竹林恢复了平静，竹叶不再颤抖，只有几片残叶，慢悠悠地飘落。

　　竹清伸手推开院门，一股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，带着雪后特有的微凉。

　　“她不会再来了。”竹清轻声道。

　　林尘走到她身边，看着远处的山峦，山峦上覆盖着皑皑白雪，在夕阳的余晖下，泛着淡淡的金光。“嗯，她年少时被千寻疾伤害，留下了一辈子的伤痛，虽然勉强走了出来，不过路终究还是要自己走的。”

　　两人并肩站在院门口，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，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。

　　山下的村落里，传来几声狗吠，还有孩童的嬉笑声，清脆而响亮，穿透了薄薄的暮色，飘进竹院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