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浓雾笼罩着整片原野。

　　两匹战马破雾而出，马蹄践踏着沾满露水的荒草，溅起泥泞与草屑。

　　马背上的罗南与卡勒姆，早已不复昨夜统军时的威严，两人心惊胆战地急急奔离。

　　他们想不通。

　　为什么自己的一千精锐会被远低于己方数量的部队击溃？

　　行军操典中从未提过这样诡异的现象。

　　若是在开阔地带堂堂正正地对决，他们本应有充足的胜算。

　　但帝国人实在是太狡诈了。

　　……战斗，并非以军团对军团的冲锋拉开序幕。

　　行军过程中，士兵们看到天空毫无征兆地亮起幽蓝色的星辰，朝着他们的方向坠落。

　　少数军官立刻意识到，这是一波由玛娜形成的箭雨。

　　“敌袭——！！！”

　　吼声在阵列中回荡。

　　臃肿的部队按照操典进入防御状态，士兵们套上一圈又一圈的BUFF，形成集体共鸣，以此稳住部队。

　　随后自诩强者的各级军官，一边抵御箭雨，一边寻找袭击者。

　　他们并没有发觉，第一波箭雨仅仅是试探。

　　还没等他们站稳脚跟，第二波箭雨便已然降落。

　　这一次，箭矢精准地扑向了发号施令的各级军官！

　　“别以为同样的招式可以用第二遍……”

　　一名百人长怒吼着迎了上去，他以为他的剑可以劈开箭矢，可是第二波攻击所蕴含的玛娜浓度与破坏力，要远超他的预期！

　　他被箭矢直接贯穿！

　　当然，他不会死。

　　至少不会现在就死。

　　箭雨的目的，也不是快速消减人数，而是要中断他们的指挥！

　　猝不及防下，类似的景象在阵线各处同时上演。

　　恐慌不受控制地蔓延。

　　紧接着，是第三波箭雨。

　　普通士兵和扈从们，终于被箭雨彻底压垮了心理防线。

　　“快逃啊——！”

　　不知是谁先发出了崩溃的哭喊，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，这些人像没头苍蝇一样撞向外侧的同伴，冲垮了外围精锐们勉强维持的战斗阵型，也冲垮了最后一点重整旗鼓的希望。

　　就在这个时机，帝国人压上来了！

　　罗南与卡勒姆看得出来，敌人的数量并不多，但他们的速度极快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撞进了队伍中。

　　黑暗作为帮凶，也让战况越发混乱。

　　罗南与卡勒姆在夜色中竭力试图夺回主动权。

　　透过火光与溅起的血雾，他们意识到敌人的数量远不如己方。

　　但对方太快了。

　　他们没有任何阵型，没有迟疑，疯狂地发出不似人的尖叫声直接冲过来肉搏，令再沉着的勇士都不免手足无措。

　　「帝国军向蒙特维尔公国大军团发起突袭！」

　　「蒙特维尔公国大军团溃败！」

　　最终，罗南和卡勒姆只能逃，丢下各自为战的士兵们，耻辱地朝着大本营的方向狼狈逃亡。

　　他们连敌人的指挥官都没有见到，就彻底败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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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逃亡的过程中，雾气突兀地变得更浓。

　　浓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。

　　二王子卡勒姆策马狂奔了不知多久，始终没能逃脱这片能见度近乎为零的雾气，他猛地勒紧缰绳，回头望去，兄长罗南不见了踪影。

　　“……罗南？”

　　卡勒姆尝试叫出声。

　　声音进入雾里，连回声都没有，就像被什么东西凭空吞掉了。

　　不对。

　　太静了。

　　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。

　　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。

　　脊背阵阵发凉。

　　“罗南！兄长！”

　　卡勒姆扯开嗓子又吼了一声，几乎破了音。

　　浓雾深处，突然传来了噗通噗通的声响。

　　因为环境太过于安静，以至于这个声音格外惹人注意。

　　卡勒姆颤抖着抽出长剑，翻身下马，踩在湿软的草地上，小心翼翼地向声音处靠近。

　　他看见了。

　　雾气最浓稠的地方，一颗漆黑色的心脏静静悬浮在了半空中。

　　“这是……什么？”

　　前所未有的离奇画面，就这么突兀出现在卡勒姆面前。

　　心脏在眼前缓缓搏动。

　　它的每一次搏动，都让周围的雾气随之微颤。

　　紧接着，一层又一层，密密麻麻的眼睛，从心脏表皮中撑开。

　　它们在看他。

　　它们在试图跟他沟通。

　　卡勒姆僵在原地，长剑从手中垂下。

　　某种源自远古记忆的恐惧正顺着脊椎向上蔓延，冻结了他的思维。

　　「你有什么愿望？我可以实现它。」

　　它问他。

　　什么愿望？

　　战胜帝国？

　　不对。

　　他不想再跟帝国交手……

　　剧烈的头疼，让卡勒姆几乎无法正常思考。

　　“我为什么要跟帝国交手？”

　　他呢喃着自问。跟帝国交手是别人强加给他的意志。

　　这个念头像冰冷的闪电劈开混沌，让他获得了一瞬间的清明，随即又被更汹涌的黑暗吞没。

　　“我真正想要的，是什么？”

　　“一直跟在兄长身后？”

　　“我隐藏的、真正的愿望是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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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卡勒姆？”罗南在浓雾中叫着弟弟的名字。

　　方才他的马，蹄子不小心陷进坑里，令他连人带马摔倒。

　　他好不容易才从马匹下面爬出来。

　　就那么一会功夫，卡勒姆不见了踪影。

　　此时，雾气淡了一些。

　　“该死的弟弟啊。”

　　罗南眯起被水汽沾湿的眼睛，瞥见前方十余步外有一道轮廓。

　　他拖着扭伤的腿，一瘸一拐地奔过去。

　　“卡勒姆——”

　　“是你啊，罗南。”

　　那人影徐徐转身。

　　卡勒姆的脸与罗南记忆中没有任何差别。

　　可不知为何，罗南浑身的血却微微一凉。

　　他真的是卡勒姆吗？

　　还是说，他只是披着弟弟皮囊的幽灵……

　　这样荒谬的想法从罗南的脑海里一闪而过。罗南吞咽了口水，走到卡勒姆身前。

　　“你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在思考。”卡勒姆的眼神非常奇怪。

　　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罗南的脸，专注到就像学者在研究一枚待解的标本。

　　“思考？”

　　罗南听不懂弟弟的发言。

　　“还想什么，我们得赶紧逃回大本营。帝国说不定马上就会追过来……”

　　噗呲！

　　罗南浑身一震，缓缓低下头。一截染血的剑尖，从他的胸前透出。

　　谁……？

　　罗南用尽全身力气，艰难地扭过脖颈。

　　另一个卡勒姆就站在罗南身后。

　　与冷静的卡勒姆不同，杀人的卡勒姆表情扭曲到癫狂的程度，脸上写满了负面情绪。

　　剑刃猛地一拧，罗南重重栽进泥泞中，最后映入眼帘的，是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。

　　“帮我去地狱看看，莱昂内尔到底死没死。”杀人的卡勒姆错乱着对罗南的尸体呢喃，旋即病态狂笑，“……拜托了……哈哈，哈哈哈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