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办，怎么办，帝国就要打过来了……”

　　杀人的卡勒姆突然浑身颤抖起来。

　　他的情绪从亢奋狂躁到自卑自贱，切换得无比迅速。

　　“不会的。帝国的主攻目标是莱昂公国。”冷静的卡勒姆像是习惯了另一个自己的神经质，他面无表情地迈开腿，走向不远处的马匹，“但我们必须尽快确认莱昂公国内那个莱昂内尔的状况，无论那家伙是真是假，都是我们的敌人……当然，在此之前，我们得先拿下蒙特维尔公国。”

　　“那帝国呢？”

　　“之后，我有办法让帝国进不来蒙特维尔公国。”

　　“好、好啊。杀了所有继承人，杀了一切拦路的家伙……公国就是我的了。”

　　卡勒姆爱不释手地捧着漆黑心脏，跟上了另一个自己的步伐。

　　浓雾悄无声息地散去。

　　几只秃鹫迫不及待地落下，围着仰面倒地的躯体大快朵颐起来，它们很感谢这份大自然的馈赠。

　　少顷，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
　　慈爱将军爱莉希雅一马当先，身后紧跟着两名队长，「渡鸦」科维纳斯与「双头蛇」莉维娅。

　　见到尸体后，三人急忙停下。

　　科维纳斯率先翻身下马，几步跨到尸体旁。

　　他挥臂驱散了那些恋栈不去的食腐者，不顾污秽地翻查那张已被啄食得面目全非的脸：“是蒙特维尔公国的第一继承人……罗南·蒙特维尔。”

　　“真是奇怪……”莉维娅策马在原地打了个转，目光扫过空荡的四周。昨夜的激战让她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新鲜的伤口，她却浑不在意，任由伤口流血，“怎么死的，渡鸦？”

　　“背后一剑，贯穿心脏。”科维纳斯用剑尖小心地拨开尸体后背，露出清晰的创口，“很干净利落。”

　　“内讧？还以为蒙特维尔公国能比莱昂公国干净呢。看来天下乌鸦都是一样的黑。”莉维娅啐了一口血沫，嘲笑起来。

　　听她的语气，她是连帝国一起骂了。

　　爱莉希雅自始至终端坐马上，注视着那具眼眶空洞望天的尸体。

　　她只觉得厌倦。

　　爱莉希雅勒转马头：“走吧。去下一个战场。希望能赶得上。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边境堡，会议厅。

　　房间中央的长桌上，铺开了一张磨损严重的边防地图。

　　三名参谋正将军棋与旗帜一一摆入地图，借此标记各部队的部署位置。

　　他们本该在今晨出发，前往边境线与同伴会合，为大公组建协调指挥部。

　　然而，蒙特维尔公国惨败的消息在黎明传来。

　　他们急忙展开本职工作。

　　从情报判断，帝国在击溃蒙特维尔公国一千精锐后，并没有进一步发起进攻。

　　对蒙特维尔公国来说，这是一个好消息。

　　但对莱昂公国来说，没有什么比这更差的了。

　　在这场被猛虎追击的马拉松中，蒙特维尔公国遥遥领先。

　　那么将要被吃掉的，就是莱昂公国。

　　“第一哨所至今还没有情报传来，疑似已被帝国全歼。”

　　“第二哨所也是这般情况。”

　　“前线发来消息，声称有约为三百人的帝国部队正在边境领境内西南方向移动。卫队长哈罗德判断可以击溃对方，恐怕目前已经出击了。”

　　“大公抵达指定位置了吗？”

　　“还没有明确情报传来。”

　　参谋制度，曾是帝国引以为傲的首创制度，通过足够的参谋人员，帝国完成了前所未有的大军团作战。

　　帝国崩溃后，复国的各君主纷纷效仿，选拔人才组建团队。

　　但讽刺的是，就连发明这套体系的帝国自身，在帝皇失踪后也失其精髓，让参谋渐渐沦为单纯的执行者。

　　如今，雷纳德大公已亲赴火线，那么以边境堡为关键枢纽的整个大后方，决策权就都落到了新任边境伯爵艾莉诺手中。

　　“帝国的速度，比我们想象中都要快。”

　　艾莉诺没有离开，而是带着卡斯珀等人来到会议厅确认情况。

　　艾莉奥诺拉听到艾莉诺的感慨，接话道：

　　“这是马尔科姆·雷德格雷夫的惯用伎俩，他总是先手逼迫敌人决策，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令敌人犯错。”

　　卡斯珀来到长桌旁，注视着象征帝国的棋子。

　　目前帝国的部队分为两个部分，大部队已入侵边境领，先锋部队更是沿着魔物森林的边界狂飙。

　　第一、第二哨所也疑似已被占领。

　　而第三哨所的位置，卡斯珀很熟悉，从哨所往西走不到十分钟的路，就是他住过的长屋。

　　可以说，帝国的触手探进边境领的怀中，马上就要刺穿心脏了。

　　“别慌，还有时间。”卡斯珀下了判断。不管怎样，公国不能就这么输给帝国，至少现在不能。不然他也会跟着遭殃：“能确认帝国兵力的具体数字吗？”

　　参谋们摇摇头。

　　这么短的时间内，他们能搞清楚帝国部队在哪就已经很不错了。

　　“可以确认。”艾莉诺想了想，拿起一支羽毛笔，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起来，“帝国边境的军阀，从一番队到七番队，每个队伍都有各自的特长和风格，但受限于领地的物资，他们最多的兵员也不过三百人，再刨除他们势必要留守的部队，总计应当约有一千人。”

　　“然后，就是马尔科姆从帝国带来的主力部队……”

　　“帝国的主力部队，人数不会太多。”艾莉奥诺拉公主突然插口说。

　　军事上的事她不懂，但宫廷的事就是她的长项了。

　　“帝国四柱、帝国之手、还有帝国的旧贵族……这些势力相互制衡，才会让帝国至今为止依旧没能选出新一代帝皇。如果马尔科姆就这么取得军功，那么挟大胜之威，马尔科姆必然要加冕为帝皇。”

　　“所以反过来说，这些势力都会拖他的后腿。”

　　“还有后勤，后勤压力也会逼迫他们选择速战速决。至少，在见到一定战果之前，马尔科姆得不到更多的后勤保障。”

　　公主的话也是卡斯珀想说的。

　　卡斯珀想起曾经接到的新手任务：

　　【任务要求：帝国四柱之一，马尔科姆·雷德格雷夫怀有异心，正在重金收买边疆军阀，打算煽动对外战争，然后通过战功登上帝位。

　　请阻止他，重获他的忠诚，让属于您的帝国再次伟大！】

　　如果马尔科姆得到了帝国全派系的支持，那么他哪里还需要收买边境军阀？！

　　“我猜，所谓的主力部队，应该就是马尔科姆这些年收买的帝国士兵，考虑到帝国境内的权力倾轧，这些等同于私兵的规模最多一千人。”

　　“这样就是两千了，这是听起来很令人安心的数字。”艾莉诺轻轻叹了口气。

　　会议厅凝重的氛围也随之改变。

　　单边境领的部队就有一千多人，加上雷纳德大公带来的四百名骑士，足以和帝国僵持。而后续的援军，想必现在也正在狮心城动员，很快就能赶来支援。

　　兵力相持。

　　己方有源源不断的盟友，只需要击退敌人就可以达成战略目的。

　　纸面上看，帝国的部队变得不再具备威胁性。

　　然而。

　　“没有两千，别忘了要减去击溃蒙特维尔公国的部队。”

　　卡斯珀突然冷冷地说了一句。

　　乍一听，该是令人宽慰的消息。

　　两千敌军还要分兵，意味着帝国压境的威胁被进一步稀释。

　　长桌旁有参谋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。

　　但艾莉诺和艾莉奥诺拉公主同时抬起了眼。

　　她们听出了冰面下湍急的暗流，听出了卡斯珀平静语调下未说出的恐怖！

　　剑与魔法的世界，军力与人数的关系，没那么绝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