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反者道之动(求追读,求票票)
莉拉紧紧环住他的腰,小脸埋在他胸前,肩膀微微颤抖。
卡斯珀自然而然地拍着莉拉的后腰,带她坐到床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抬起头,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,蓄满的泪水让那双大眼睛在昏黄灯光下像浸在水中的琉璃。
“卡斯珀哥哥,您要农奴,不是真的指望他们打仗,是想救他们,给他们一个离开田地、不被随意丢弃的理由,哪怕只是暂时的,对吧?”
只有莉拉和伯恩,才能察觉到这一点。
战争将启,最先死的,是最没有价值的人。
这个世界谁也不会考虑到奴隶。
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。
可是,在卡斯珀这里,所有人——国王、贵族、公主、骑士、英雄、勇者、魔王——这些都是奴隶。
欲望的奴隶。
没有人能够逃脱。
房间的烛光勾勒着卡斯珀略显疲惫的侧脸,也映亮了他低垂的眼眸。
他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擦去少女脸颊上滚落的泪珠。
“小云雀,你弄错了一件事。”卡斯珀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冰冷的薄刃,缓缓划破了室内的暖意,“我比你,比你们所有人想象的,都要残忍得多。”
他微微抬起手,指尖掠过她柔软的发丝。
“隐瞒、欺骗、利用、支配……我现在做的,只是欺诈。”
“那些农奴。”卡斯珀的目光透过窗口,望向了黑漆漆的远方,“他们会被我征召,然后无辜死去。他们可能会死得更快,死得更多。说到底,我不是救世主,莉拉。”
少女品味着卡斯珀平静的言语,莫名地感到心疼。
她轻轻将脸庞贴住他的脸庞,双腿夹住了他的腰,用这种姿势试图将卡斯珀哥哥包裹起来。
“我只是自私到,期待整个世界都为我的想法沸腾……仅此而已。”
弱小的是莉拉,强大的是卡斯珀。
可仅在这一刻,彼此的状态颠倒了些许。
房间里重回安静。
少顷。
“你跟莉亚娜说了吗?”卡斯珀将话题转向正事。
“说了。”
莉拉闻言稍稍松开了环抱着他的手,仰起的小脸上顿时绽开一抹明亮而纯粹的笑意。
对她而言,能完成卡斯珀交付的任务,便是最简单的幸福。
“我告诉她,我可以用草药帮她愈合疤痕。她说可以抽空教我们剑与魔法。”
若是艾莉奥诺拉站在莉拉的位置,定会急切地追问,为何要对一位传奇英雄撒这种谎?
若是艾莉诺,则会在深思后分析,无论如何,我们都不可能拉拢到诺克蒂斯家的莉亚娜。
但莉拉什么也没有问。
她只是像一只被主人轻轻拍了拍脑袋、便欢快衔回树枝的小狗,带着完成使命的满足,将结果捧到了卡斯珀面前。
至于那话语背后的深意、可能招致的风险,似乎从未在她那映着暖光的眼眸中停留过片刻。
所以卡斯珀不得不多说几句,至少莉拉得知道他要做什么:
“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,我们与公主暂时站在同一阵营。要借着这个机会,从莉亚娜身上摸清剑与魔法的底层规律。”
“就像……把她当成学院的老师?”莉拉眨了眨眼,反应很快。
他们本该在狮心城学习这些知识。
只可惜,大公的出现让命运的轨道发生了转变。
所以卡斯珀不得不另想办法。
“莉亚娜这个人是傻的。只要我们不违背她的根本立场,我们就可以从她身上学到很多。”
卡斯珀想起莉亚娜曾讲述过的故事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而且,你是兽人混血吧。”
莉拉的身体立刻僵住了。
“别怕。离那些骑士远一点,他们不会发现。”
当时莉拉之所以会被发现,是因为骑士太靠近她了。
但正常情况下,作为侍卫的莉拉与骑士隔得很远。
而且也不是所有骑士都能发现。
所以只要平时注意,不会有太大问题。
等莉拉真正暴露的时候,说不定卡斯珀已经爬到了可以庇护她的位置。
“按照你之前的说法,恐怕诺克蒂斯家也有兽人的血脉。所以你要多花点精力在莉亚娜身上。没有无意义的努力,她肯定会帮你的。”
卡斯珀下意识摸着莉拉的头发。
莉拉顺从地把脑袋搭在卡斯珀身前,任由卡斯珀抚摸。
“不要害怕莉亚娜。不要畏惧传奇级英雄。”卡斯珀借由给莉拉解说的过程,也在不断梳理、调整自己的思路。
卡斯珀想起前世的一个道理。
反者道之动。
莉亚娜看似很强。
但某些特定情况下,她也很弱,比卡斯珀还要弱。
就比如当卡斯珀和公主共度春宵时,她只能在外面守门。
配合魔眼,如果卡斯珀想杀,未必杀不死她。但她还有用,在卡斯珀描述的未来中,她会起到比公主还关键的作用。
公主和莉亚娜是敌人,也可以是朋友。
天下事有趣就有趣在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
烛光中,房间变得寒冷,两人靠得越来越近。
近到彼此呼吸的热度都能感受到的程度。
……
雷纳德大公的房间里没有点灯。
他静坐在宽大的高背椅中,身影几乎与窗外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,只有指尖在扶手上缓慢敲击发出轻响。
他在等待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。
纤细的身影悄然走入,月光从她身后漫入,勾勒出少女略显紧绷的轮廓。
艾莉奥诺拉走到房间中央。
“父亲大人……”她罕见地透出几分窘迫。
私自背离狮心城,却未能带回预期的成果,她已准备好接受任何质询与惩戒。
然而,她的话未说完,便见阴影中的雷纳德缓缓抬起了手。
“让我先说。”他的声音平稳,却像一块重石投入深潭,“艾莉奥诺拉,我想……你在很久以前,就已经察觉了吧。我,不是你的生父。”
只有这样,才说得通,她为什么非要在他活着的时候解决顺位第一继承人塞巴斯蒂安。
大公一死,她就彻底没有机会了。
“……”
艾莉奥诺拉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方才那几分窘迫、迟疑,由演技堆积的情感,都从她脸上急速褪去。
她从活生生的人,骤然成了一尊冰冷的人偶,无声地坐到了雷纳德对面的阴影里。
“我是在一年前,无意中从某个从蒙特维尔公国迁入莱昂公国的家族那里,得知了这个秘闻。”她冷冷地说道。
“继续说,然后呢。”雷纳德大公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