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密谈 森林 大火(感谢狮鹫骑士格林的打赏)
“我根据那个家族给的情报,查明了情况。是你掳走我母亲。那时她已怀着我。你用还没有出生的我做筹码,逼她嫁给你。”艾莉奥诺拉顿了顿,她回想起第一次得知这件事的心情,“最后,生下塞巴斯蒂安……我的母亲便再也没能醒来。”
狮心城曾流行过一段时间这样的文字游戏。
比如公爵为平民女子放弃爵位,或是敌国王储为心爱公主血洗仇敌,不少贵族小姐都好这一口。
后来甜腻过了头,刀锋便从纸页间生长出来。
有人开始写凋零在加冕前夜的公主,写被毒酒浸透的家族盟约,写权杖阴影里发酵的背叛。
为了从潮流中取利,艾莉奥诺拉公主亲自豢养过几位才华不错的撰写者。
她赐予他们出入宫廷的特权,允许他们在宴会上聆听情人之间的密谈。
很快,他们的作品在贵族闺阁间秘密传抄。
混合着真相与虚构的故事,比醇厚的葡萄酒更令人迷醉。
但公主自己读不完任何一本。
因为太假了。
那个时候,她跟莉亚娜说:“真正的权谋从不需要这么多眼泪与独白。”
她还说过:“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与奇遇。上位者最黑暗的故事,往往连一个标点都不会留下。”
可当生活亲自执笔时,竟比三流小说家更缺乏想象力。
“我对你的母亲,很亏欠。所以夫人这个位置,我一直给她留着。”雷纳德大公平静地说道。
他似乎想解释什么,却也什么都没有解释。
“死了也要供起来,这算是什么深情?真是狗屁。”
艾莉奥诺拉难得暴了粗口,一点也不像是公主该说的话。
她本来就不是公主。
所以她要趁着自己还是公主,贪婪得多抓一些东西。
雷纳德大公闻言沉默了片刻,转移了话题:“不要学莱昂内尔,他……不是我们世界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艾莉奥诺拉心底一跳。
她不清楚大公知道了多少,卡斯珀跟她的合谋无疑是叛国之罪,因此她必须藏好破绽。
“我知道你知道,但你需要让他做你最忠诚的部下,而不是相反。”
听起来很像是父亲对女儿的忠告。
可是两人都清楚,相对于关心,更多的是敲打和试探。
“我不能嫁给他?”艾莉奥诺拉敏锐地察觉到大公的言外之意。
“当然不能,你和莱昂内尔的联姻,从一开始就只是权宜之计。一块暂时稳住局面的压舱石。本来,事情不该是这样的。”
雷纳德大公的记忆中,南方星罗棋布的城邦与王国中,有不少合适的联姻对象。
“找一个性格温顺、易于引导的年轻贵族,并不困难。只需要几年时间,凭借你的才智和我们的支持,你就能成为那片土地实际的主宰。你会拥有真正的权柄,而不仅仅是头衔。”
他没有说谎。艾莉奥诺拉不禁这么想。
若按照他的安排,她的确能够过上至少不输于现在的富足生活。
但雷纳德大公没有说的是,更安稳、更可控的未来,就意味着她永远失去脚下这片土地的法理继承权。
莱昂公国将得到一个忠诚的南方盟友,而雷纳德大公乃至继承人的统治,都将因这远嫁的女儿而更加稳固。
窗外的风突然加剧,呼啸着卷过窗口。
“所以,你跟这个莱昂内尔玩玩,我不在乎,也不会约束你。”
雷纳德大公如此说。
蕴含着某种极大的恶意。
“虚伪。”艾莉奥诺拉缓缓起身,裙裾拂过地面。
她在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身上学了不少东西,如何用利益编织罗网,如何将背叛酿就猛毒,如何在权谋的棋盘上落子。
任谁都说,公主是大公的好徒弟。
但她唯独没有学会这份虚伪。
明明把莱昂内尔当做制衡自己的棋子,眼下他却把算计说成关怀,把交易说成馈赠。
实在太虚伪了。
正是这份虚伪,把她从狮心城逼了出来。
“夜深了,还请大公保重身体。”
艾莉奥诺拉微微屈膝,行了无可挑剔的告别礼。
“等等,让你查出情报的那个家族,最后怎么样了?”雷纳德突然问道。
“死了。”艾莉奥诺拉离开房间,“一家都被匪徒杀死了。”
云朵挡住月光,令整个房间彻底沉入了寂静的黑暗。
雷纳德坐在椅子上,想起曾经。他以为自己会忘记,可他从未忘记。
他的眼前升腾起无边的烈火。
两名志得意满的年轻贵族,喝醉了酒,怀揣着早晚有一天会继承先祖之名推翻帝国的野心,拜访了大名鼎鼎的女占卜师。
然而,这名占卜师却给出了让他们极不满意的答案。
这给占卜师招来了灾祸。
“就算你们杀了我,占卜的结局也不会改变。当森林向你们靠近时,你们会死于屈辱,除非你们能主动放弃自己的权势!”
雷纳德大笑,他觉得这是占卜师为了活下去而讨好他们。毕竟就算是众神,也没有下令过让森林长脚移动。
但他的同伴,洛伦佐·蒙特维尔却觉得,这不是祝福,而是诅咒。
“别杀我的女儿,求求你们……我的女儿们……在星象中会成为帝皇的女人……”
“可笑的幻想。”
他们残忍地杀害了女占卜师,并让一名随从放了火。
那名随从就是日后的边境伯爵。
火焰吞没小屋时,雷纳德在噼啪作响的书架后发现了她。
那个女孩蜷在阴影里,怀中紧抱一本烧焦的星象书。
就在那一瞬,某种比野心更锋利的东西刺穿了雷纳德的胸膛。
雷纳德决意找洛伦佐商议,却发现洛伦佐提前跑了,据说洛伦佐还从现场带走了一位女孩。
实在是太巧合了。
巧合到三个月后,女孩俯身在城堡石廊边呕吐,雷纳德这才发觉她小腹微微隆起的弧度。
她怀孕了。
老公爵要求雷纳德杀了她,或者至少杀了那个孩子。
但雷纳德没有同意。
“如果连女人和孩子都让我们恐惧。”雷纳德听见自己的声音穿透时光,迎面而来,“那我们推翻帝国后所建立的,到底是怎样的国家?”
直至今日。
雷纳德这才察觉到,他已经失去了当初的豪情壮志。
他只感到彻骨的寒意。
原来那场大火从未熄灭。
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在他血脉深处,静静地烧。
……
清晨,卡斯珀从床上醒来。
莉拉在他怀中蜷成一团。
皮肤紧贴着他的身体。
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掠过少女纤细的腰际,滑向臀部。
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,细软的绒毛蹭过他的掌心。
像猫,却比猫的尾巴更细腻。
“卡斯珀哥哥。”
莉拉睁开水汪汪的眼眸,撅起有些红肿的嘴唇,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。
即便卡斯珀并没有如她想象那样要了她,能够跟卡斯珀同床共枕,对小小的莉拉来说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。
卡斯珀心生怜爱。
“你年纪还小,身体还没有长开。”卡斯珀说了一句不算解释的解释,毕竟他的年纪也不算大,幸好莉拉没有这样反驳他。卡斯珀发现自己开始眷恋温暖的被窝,强行打起精神,“起来吃饭,我们得去找莉亚娜。”
“好。”莉拉柔柔应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