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艾莉奥诺拉这么问，艾莉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：

　　你这个公主，谋划失败后就不打算当人是吧。

　　演都不演了。

　　“你男人是谁？”

　　“当然是莱昂内尔殿下。”艾莉奥诺拉公主理直气壮道。

　　艾莉诺伯爵不禁冷笑：“那你叫一声莱昂内尔殿下，你看有人答应吗？”

　　“呵呵呵，看来我们的边境伯爵就喜欢抢别人的成果吃呢。”艾莉奥诺拉优雅地笑了笑。

　　这倒是一语双关。

　　艾莉诺顿时气急：“那你以为莱昂内尔殿下喜欢你吗？”

　　公主突然觉得自己的膝盖方才啪地中了一箭。

　　虽说缺乏经验，但拿捏人心已然是她的本能，她当然知道，昨夜那个混蛋站起来蹬就是没把她当爱人看。

　　或者说，没被当人看？

　　当然，她发现自己打心眼里喜欢卡斯珀的粗暴，喜欢被卡斯珀强迫为娼妓的屈辱感。

　　但她更清楚，他们之间不会存在爱，不会存在任何多余的情感。

　　拥有觊觎之心的公国公主，和野心勃勃的帝国领路人，艾莉诺说的对，两人就是这样恶毒的关系。

　　艾莉奥诺拉漫不经心地摊开手，指尖划过自己丰满的胸口，白皙脖颈，直至樱唇，这些对男人来说都是诱惑：“只要他喜欢我的肉体就可以了。”

　　艾莉诺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，又看向对方的。

　　“啧。”

　　比不过就是比不过。

　　真烦。

　　但她觉得她还能再挣扎一下。

　　“贱货。”

　　高端的骂战只需要简单的词汇。

　　“你——”艾莉奥诺拉脸红了。

　　纯气的。

　　如果卡斯珀在现场，两个人还能维持最基本的社交礼仪。

　　如今卡斯珀不在，新仇旧怨就一股脑涌了出来。

　　此前艾莉奥诺拉就恼火于最后一步，老团长莫名其妙地反叛，导致她功亏一篑，彻底丢掉了最后的政治资本。

　　幸好卡斯珀给她提供了新的赛道，投奔帝国。

　　结果被吃干抹净后一觉醒来，新投资的策划人疑似跑路。

　　艾莉奥诺拉公主的心态还真就崩了。

　　但艾莉诺的情绪同样炸裂。

　　本来想留下的人没留住就够闹心了，结果大公的四百名骑士浩浩荡荡冲过来，她竭尽所能调兵遣将，在没有直接掀起反旗之前，只能唱空城计跟大公虚与委蛇，还要担心卡斯珀等人会不会落到大公手中，现在这个吃饱喝足的公主还要跳脸……

　　怎么，当她真狠不下心杀人是吗？

　　不就是传奇英雄莉亚娜·诺克蒂斯嘛。

　　暗杀不成就下毒，历史上传奇级英雄死得憋屈的不胜其数，还有蹲厕所被人捅菊花死了的呢！

　　艾莉诺立刻构思该如何杀死莉亚娜·诺克蒂斯，一时间脑子里已经想出几十个主意。

　　就在两个妙龄少女剑拔弩张到即将大打出手的时候，莉亚娜和卫队长哈罗德同时走了进来。

　　“殿下！”x2

　　两人不情不愿地停下动作。

　　“雷纳德大公来了。”

　　有意思的是，她们在听到名义上的主君、名义上的父亲到来后，居然不约而同地开始变换表情。

　　先是皱起眉毛，表现出本能地抗拒，紧接着是咬住嘴唇，流露出猝不及防下的些许惊惶，最后是所有情绪在眉间拧成一团，戴上名为厌烦的痛苦面具。

　　莉亚娜和卫队长哈罗德见到这一幕同时愣了愣。

　　这两位大人物的相貌，在此刻居然显出奇异的相似感……

　　不是错觉。

　　仔细看就会发现，她们的相貌轮廓有着明显的重叠。

　　此前因为艾莉诺的脸习惯性地藏在兜帽中，遮去大半轮廓，以至于这么鲜明的特征，大家谁都没有发现。

　　但现在谁也不会说这种事。

　　“请——”艾莉诺微微侧身，抬起手臂，掌心向上，矜持地表示让出道路。

　　艾莉诺的继承，不过是在众军官见证下接过了一个名分。

　　这层名分薄如蝉翼，风一吹便可能飘散。

　　她需要大公亲自主持一场正式的继承仪式，来为她的权柄浇筑基石。

　　可是同理，大公又何尝不为边境领的离心倾向而感到焦虑？

　　如今帝国大军压境，谁也不可能真的掀桌动手。

　　于是，暗流之下的心理角力便成了决定身份高低的关键。

　　博弈的底线，便是艾莉诺绝不能被大公拿捏，也不能真的和大公决裂。

　　至少现在不能。

　　不然下面的军官可真就要拒绝中间商赚差价了。

　　艾莉奥诺拉公主见艾莉诺这样的姿态后，不客气地向前一步，莉亚娜急忙跟上。

　　公主早就预想过会和名义上的父亲在边境领针锋相对，只是在公主的想象中，应当是她掌握边境领后，进行适当的政治交换，争取夺回失去的继承权。

　　两边的关系，就是险恶到了这般地步。

　　用卡斯珀的话说，就是太平公主对上武则天……这个比喻未必恰当，但塞巴斯蒂安算得上是李隆基。

　　可惜，到最后公主输了。

　　正因为是输了，公主才必须给外人表现出从容的姿态，以此换取最后的政治资本。

　　说个烂梗，身为人主，可以知错，改错，不能认错。

　　艾莉奥诺拉自然知道这一点，所以她当仁不让地走在前面。

　　四个人，两股脆弱的政治力量，来到边境堡的石门，义无反顾地面对门外列阵的四百骑士。

　　“当头的就是雷纳德大公。”艾莉奥诺拉突然说道。

　　她在提醒艾莉诺。

　　艾莉诺接受了她的善意。

　　这是同盟的基础。

　　不管两人的关系多么恶劣，在大公面前，她们都必须抱团取暖。

　　艾莉诺迎向雷纳德大公。

　　眼前的人与她见过的画像相去甚远。

　　画里的雷纳德大公正值盛年，雄姿英发，眉宇间吞吐着复国的豪迈，仿佛只有那样的英雄，才配从帝国手中夺回属于自己的国家。

　　然而此刻策马缓缓接近的身影，虽仍披着一身灿金的盔甲，在阳光下流转着耀目的光泽，却已掩不住铠甲之下身躯的佝偻与迟暮。

　　岁月宛如无声霜雪，覆上了他曾经矫健的轮廓，只留下一副被时光侵蚀、仍竭力挺直的骨架。

　　“父亲大人。”艾莉奥诺拉牵住马匹的缰绳。

　　雷纳德大公点点头，任由艾莉奥诺拉为其牵马。他当然有很多话要跟这个女儿聊，但不是现在，他把目光投向另一位少女。

　　艾莉诺伯爵掩去所思所想，她上前半步，右手轻触左胸致意，声音清晰沉稳，所说的言辞足以写进吟唱诗人的诗句中：

　　“以众神之名，欢迎您，尊贵的雷纳德大公。

　　您的到来让这片边境之地倍感荣耀。

　　我期待与您共商边境安危，正如我的祖先与您的祖先曾并肩而立。

　　那么，请允许我以领主之谊，为您献上面包与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