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枚金币。

　　伯恩从侍卫打听过，目前的兑换环境下，一枚莱昂金币大致可以换三十二又六分之五枚波吉亚银币，这些金币足以在狮心城购置一处不起眼但足够安身的房产，并支付三个人第一年的学费与基本开销。

　　所以卡斯珀与伯恩商议的计划非常务实：

　　前往狮心城，进入学院。

　　伯恩将投身战士学院锤炼武技，而他和莉拉，则要踏过魔法学院的门槛。

　　即便莱昂公国的学院在泛大陆排名中籍籍无名，但这是他们目前触手可及的最佳阶梯。

　　他们不需要学成什么大师。

　　只要通过一开始的考试，成为正式学生，就可以利用学院互助原则，在帝国军打过来前进行转校。

　　这样一来，他们就可以得到狮心城学院开出的推荐信，前往任何国家的学院就学。

　　面包咸鱼和马车都是幌子。

　　必要时，他们可以弃车轻装，消失在茫茫路途之中。

　　“可是，你们明明能得到更多。”艾莉诺背过身，避开他们的目光。

　　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试探，还是在挽留。

　　“伯爵小姐，你已经成为真的了。但我们，终究到底还是假的。”卡斯珀之所以敢开诚布公，也经过了衡量。

　　这一夜死的人足够多了。

　　假设还要死人，那么最先死的也是艾莉诺，杀人者是莉亚娜和艾莉奥诺拉。

　　艾莉诺没有动机，也没有道理会杀卡斯珀他们。

　　因为在所有人眼里，目前卡斯珀还是艾莉诺的后台，艾莉诺没必要自废武功。

　　聪明的人最该知道什么时候贪婪，什么时候套现离场。

　　“我可以帮你隐瞒身份，用顾问的形式聘请你们……”艾莉诺还想要争取一下。

　　艾莉诺平时常自诩才智过人，给加雷斯制定的计划也自认为万无一失，结果却被艾莉奥诺拉轻巧破局。

　　当士兵们冲进庄园大肆屠杀的那个瞬间，艾莉诺发现自己不管是被士兵还是被加雷斯找到都死定了。

　　她会以不知名的女仆身份死去。

　　然而，卡斯珀却从容地基于公主计划的基础上，制定了新的计划。

　　在这个计划中，他几乎把自己的假身份利用到了极致，除了她看不懂到底为什么老团长会听他的命令以外，他每个行动都能精准地把握到位，包括加雷斯的逃亡路线。

　　当然，艾莉诺不知道，为了找到加雷斯选择的密道，卡斯珀自杀了四次。

　　每次自杀他都在不断修正计划的细节，就像是一个勤劳的园丁，一点点将时间线修剪到他想要的模样。

　　只不过，在艾莉诺看来，卡斯珀轻而易举地击败了公主。

　　“不行的，我的身份始终是个不稳定因素，眼下帝国随时会袭来，当两大公国携手作战时，我就很难再离开了。”卡斯珀半真半假地推脱。

　　艾莉诺点点头想想也是。

　　“……那你身上的毒呢。”她抿了抿嘴，担忧地看向卡斯珀。

　　边境领没有相对应的药材。

　　蒙特维尔公国的边境其实也不一定有。

　　“不过是中了毒，何必这样惊慌失措。”提到这件事，卡斯珀异常淡定。

　　“可是，你只剩一天不到的时间了……”

　　“哼，你对我的肠胃一无所知。为了果腹，魔物森林附近的果实不管有毒没毒我都吃过。”

　　“难道你锻炼出了百毒不侵的体质？……”

　　“我至少可以再活两天。”

　　卡斯珀一本正经地答道。

　　艾莉诺张了张嘴，这回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　　“放心好了，我卡斯珀不会死。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！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。”

　　“好吧，若有需要我的地方，请务必告知我……”艾莉诺若有所思。

　　见他的态度如此坚定，她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。

　　没有人不害怕死亡。

　　尤其是中毒，痛苦死去。

　　但卡斯珀的反应，让艾莉诺隐约猜到了真相。

　　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，但如果真如她所想，那么卡斯珀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解药。

　　卡斯珀。

　　原来……他叫卡斯珀。

　　这个名字，连同他深不见底的眼神，一并被艾莉诺刻入了记忆的最深处。

　　“对了。”就在她思绪流转之际，卡斯珀来到她面前，“给我一枚金币吧。”

　　“金币？”艾莉诺微微一怔，“你要金币做什么？”

　　烛光勾勒出卡斯珀的侧脸，他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。

　　“去变一个魔术。”

　　他的声音里听不出玩笑的意味。

　　“给我们骄傲的公主殿下，变一个死而复生的魔术。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边境堡，客房。

　　相对于庄园的豪华房间，边境堡的条件要逊色很多。艾莉奥诺拉坐在床边，闭目养神。

　　良久。

　　“公主殿下，需要我去杀了那个农奴吗？”莉亚娜突兀问。

　　“闭嘴。”艾莉奥诺拉扶着额头。

　　她真怕莉亚娜添乱。

　　在魔物之森，别说莱昂内尔是假的了，哪怕他是真的，说杀也就杀了。

　　反过来说，现在这种情况，无论莱昂内尔是真是假，她都杀不了。

　　除非她不想要自己的政治生命。

　　可没有政治生命，那么活着本身又有什么用呢？

　　“别着急，我们还有翻盘机会。”艾莉奥诺拉幽幽道。

　　莉亚娜歪起脑袋。

　　“是解药啊，那家伙还中着毒呢，需要我的解药才能活命！”艾莉奥诺拉无奈道。

　　小小的眼睛，大大的问号。

　　“不是说，没有解药吗？”

　　莉亚娜回忆艾莉奥诺拉的说辞，波吉亚家族的永生黄金，无药可救。

　　“你快去休息吧。大公接到情报后，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。到时候，还需要仰仗你的武力。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迷茫的莉亚娜应命离开了房间。

　　只留下艾莉奥诺拉一个人不断回忆反刍今天的失败。

　　这次确实是她输了。

　　因为胜利近在咫尺，而失去了本应具备的谨慎。

　　如果她能提前看出卢西恩的不对劲，提前控制住卢西恩，那么无计可施的就是对面。

　　大义、武力、威望……这一切都曾被她所掌握。

　　却像流沙一样在她的掌心随风飘散。

　　没关系。艾莉奥诺拉安慰自己。失败的经验也是经验。

　　必将活用于下一次！

　　而且，这一局没有结束呢！

　　只要卡斯珀还中着毒，她就有绝地翻盘的筹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