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蓉也连忙走上前,虽然知道洪七公的名号,却还是下意识地将叫花鸡护在身后,警惕又好奇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五绝高手。洪七公见了这副模样,又是一阵大笑,目光落在那只香气四溢的叫花鸡上,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:“哎呀呀,小丫头片子护食呢!老夫不过是想尝一口你的叫花鸡,哪想到还遇上了这么个硬茬子!”
“小伙子,你刚才说你姓段,还认出了老乞丐我的名号,我问你,你和大理皇族有什么关系?”
洪七公的眼睛始终黏在黄蓉手里的叫花鸡上,鼻尖微微耸动,贪婪地嗅着那浓郁的香气,嘴上却有条不紊地向段尘发问。
段尘微微拱手,身姿挺拔,语气恭敬又不失少年人的意气:“洪老前辈,晚辈段尘,正是南帝之子。家父常与晚辈提及江湖五绝,您的侠义之名,晚辈早已如雷贯耳,今日得见,实乃幸事。”
“旁边这位……”段尘正要介绍身旁的黄蓉,却被少女清脆的声音打断了。
黄蓉向前一步,灵动的眸子弯成了月牙,落落大方地拱手道:“洪老前辈,我叫黄蓉,是桃花岛黄药师的女儿。”
洪七公闻言,猛地抬起头,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,手里下意识地朝着叫花鸡的方向又伸了伸:“好家伙!想不到老夫不过是闻着香味过来凑个热闹,居然一下子遇到了南帝和东邪的后人!”
他拍了拍段尘的肩膀,力道浑厚却并无恶意:“原来是南帝的公子,怪不得能接住老叫花十几招!你这内力的浑厚程度,颇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啊!还有你这小女娃,单凭这叫花鸡的香味,就无愧于东邪之女的名头!”
段尘闻言,立刻转头看向黄蓉,笑着示意:“蓉儿,快把叫花鸡赠与洪老前辈吧。”
黄蓉心中早已应允。自小在桃花岛长大,她无数次听黄药师点评天下五绝。对于南帝,黄药师常说:“段智兴那小子,一身一阳指登峰造极,大理段氏的帝王心术配上绝世武学,是个难得的人物。这天下的武学格局,少了他可就少了不少趣味。”而谈及北丐洪七公,黄药师的评价更是带着几分惺惺相惜:“洪七那老叫花,看似散漫贪吃,实则心怀天下,丐帮数十万弟子在他手中,成了守护黎民的屏障。他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,是天下阳刚武学的典范,老夫虽与他无深交,却也敬他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。”
正因如此,黄蓉自小便对南帝和北丐心生好感。她笑着点了点头,双手小心翼翼地将还冒着热气的叫花鸡递到洪七公面前。
洪七公忍了许久,早已心痒难耐,见黄蓉递来烧鸡,当即一把接了过来。他手掌微微一震,浑厚的内力流转而出,裹着鸡身的黄泥瞬间碎裂成粉末,层层荷叶也被他轻巧地剥落,露出了内里金黄油亮的鸡肉。
刹那间,更浓郁的香气炸开了!那鸡肉的表皮烤得焦脆金黄,泛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,油脂顺着肌理的纹路缓缓滴落,混合着荷叶的清香、黄泥中草木的芬芳,还有黄蓉秘制酱料的醇厚,形成了一种勾魂摄魄的香味,在林间肆意飘散。肉质肌理间还冒着丝丝热气,光是看着,就让人喉头滚动。
洪七公再也顾不得形象,直接用九指抓起鸡腿,狠狠咬了一大口。焦脆的外皮在齿间发出“咔嚓”的轻响,内里的鸡肉却嫩得如同凝脂,汁水瞬间在口腔中迸发开来,鲜美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。那味道不油不腻,咸淡适中,还带着一丝山野的清甜,将鸡肉本身的鲜美发挥到了极致。
“妙!太妙了!”洪七公一边大口咀嚼,一边含糊地赞叹,嘴角沾满了油汁,也毫不在意。他吃得酣畅淋漓,左手抓着鸡腿,右手撕着鸡胸肉,骨头被他随手丢在一旁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不过片刻功夫,半只叫花鸡就被他消灭殆尽,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,感受着口腔中久久不散的香味。
段尘站在一旁,原本就被叫花鸡的香味勾得饥肠辘辘,此刻看着洪七公那副陶醉的模样,更是馋得不行。他看着洪七公每咬一口都露出满足的神情,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,心里暗自后悔,怎么就直接把整只鸡都送出去了,早知道该留一半的。
黄蓉见洪七公吃得开心,又看了看段尘那副馋兮兮的模样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偷偷拉了拉段尘的衣袖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别急,回头我再给你做十只!”
待洪七公将整只叫花鸡啃得干干净净,连骨头缝里的肉都剔了个精光,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,从腰间解下酒葫芦,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。辛辣的酒水入喉,混合着叫花鸡的余香,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,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。
“啧啧,南帝和东邪的子女传人就是好啊!”洪七公咂了咂嘴,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,“人品周正,武功更是没的说,比那些名门正派里的伪君子强多了!只可惜我这老叫花,一辈子逍遥散漫,到现在都没有个传人,一身的本事,怕是要烂在肚子里了。”
段尘闻言,微微拱手,正色道:“七公此言差矣。您身怀绝世武功,奈何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,帮中琐碎事务数不胜数,这才让您无暇收徒。但丐帮传承千年,乃是江湖的中流砥柱,终究是要延续下去的。晚辈斗胆,希望七公能早日寻得一位天赋卓绝的弟子,传承您的一身武艺与侠义精神。”
段尘心中清楚,在金庸的武侠世界里,武功传承向来逃不过衰退的宿命。丐帮到了元明时期,帮主的实力一代不如一代,就连镇帮之宝降龙十八掌都险些失传,而这一切的转折点,正是在洪七公这里。他一生散漫,好不容易遇到郭靖这个合适的传人,郭靖却最终殉国,导致绝学的传承出现了断层。想到这里,他才忍不住出言提醒。
洪七公定定地看了段尘半晌,随即哈哈大笑:“小伙子,你说的在理!这事儿我也琢磨过,可我天生就爱自由,耐不住性子教徒弟,再者,也一直没遇到那种一眼就让我满意的好苗子。刚才和你过招,我可是大吃一惊,你这年纪,武功造诣居然这么高,真是英雄出少年,长江后浪推前浪啊!”
他话锋一转,带着几分惋惜:“你方才与我拆招,刻意留了手,没有使出段氏的一阳指绝学,这份分寸感很难得。你的确是个好苗子,可惜你姓段,是南帝的儿子,不然老叫花我真要动了收徒的心思了!”
段尘闻言笑了笑,语气谦逊又诚恳:“七公误会了,晚辈并非想拜您为师。只是想到数十年后,丐帮若再也出不了像您这样的盖世高人,心中便觉得万分可惜。我曾在大理国的藏经阁中看过古籍记载,您的前几任丐帮帮主,皆是豪情万丈的天下一绝,尤其是萧峰帮主的事迹,更是让晚辈心生敬仰。”
“哦?”洪七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“没想到大理段氏的藏经阁里,还记录着丐帮的历史!不过也不奇怪,我曾听师父说过,萧峰帮主当年与大理段氏的皇帝乃是结义兄弟,两人关系亲密无间。有这样的记载,也是情理之中。看来我丐帮,与你们大理段氏皇族,还真是颇有缘分啊!”
他顿了顿,神色郑重起来:“好小子,你的建议我记下了!不然再过几年,天下五绝的名头,怕是真要被你们这些年轻人接了去,我这北丐的名号,可就真的后继无人了。”
说罢,洪七公将打狗棒往肩头一扛,便准备转身离去。
段尘与黄蓉对视一眼,两人心有灵犀,黄蓉立刻明白了段尘的心思,连忙上前一步,拦住了洪七公,脸上扬起狡黠又甜美的笑容:“七公,您别急着走呀!我除了叫花鸡,还会做很多拿手菜呢!”
她掰着手指,如数家珍般说了起来:“我会做二十四桥明月夜,用火腿挖空了,把豆腐嵌在里面,用鸡油慢慢煨熟,那豆腐嫩得跟凝乳似的,吸满了火腿和鸡油的香味,入口即化;还有好逑汤,用斑鸠肉搭配荷叶、莲蓬,汤清味鲜,还带着荷塘的清香;烤田鸡、熏田鼠,山野里的食材到了我手里,都能变成美味;还有江南的蟹粉小笼、藕粉桂花糖糕,甜的咸的,我样样都会做!”
黄蓉一边说,一边观察着洪七公的神情,见他的眼睛越睁越大,喉结不住地滚动,便趁热打铁道:“这些菜,都是我特意琢磨的,平日里也只做给段尘吃。如今遇到七公您,我们两个晚辈也想孝敬孝敬您,留您在这附近的无人民房里住上几日,我天天给您做好吃的,您看如何?”
洪七公被黄蓉说得口水直流,原本散漫的脚步早就停了下来。他挠了挠头,心里的馋虫被勾得七上八下,当即一拍大腿:“好!好!好!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吃更重要的事!反正老叫花我闲着也是闲着,就陪你们两个小辈住几日,尝尝你这东邪之女的手艺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