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谡看着诸葛亮那满头的白发,终于是哭了出来。
诸葛亮在小童的搀扶下,从床上坐了起来,却是笑着对马谡说道:“如今大汉重新获得了陇右之地,又拿下了凉州,这情势却是一片大好,你又哭什么!”
马谡断断续续的说道:“属下,属下见丞相如此辛苦,心中感动的。”
诸葛亮笑了:“行了,莫做如此小儿女态,听说你在陇右干的不错啊!”
马谡这才止住了哭声,正色对诸葛亮说道:“不敢说不错,只是做了属下应该做的本分之事而已!”
诸葛亮点点头:“不过,你诛杀游楚和梁弘,手段未免直白了些,你可以有更好的手段的!”
马谡眉头微皱:“那时情况紧急,属下也知道属下的手段激烈了些,可是属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了!”
诸葛亮微微摇头,显然是对马谡说的话不太认可,不过他却没有说出,而是又说道:“你在陇右实行的那摊丁入亩和青苗法,的确是良法,你又是如何想到的呢?”
马谡愣了一下,他总不能告诉诸葛亮,他有一个弹幕,摊丁入亩和青苗法都是弹幕上教的吧?
就在这时,他眼前的弹幕疯狂地跳动,一条又一条地弹幕又跳了出来。
【又看见诸葛亮了!真的好爱他啊!】
【诸葛亮,我要给你生猴子!】
【告诉他,我说一句,你跟他说一句!】
不过好在马谡眼前的弹幕里没有那么多不靠谱的人,还是有靠谱的人的!
马谡立刻就按照自己弹幕上弹出的字,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。
“丞相,‘《易》云:‘损上益下,民说无疆。’今观我大汉,豪族广占田畴而丁役寡,贫户地无立锥而丁赋重。此非《尚书》‘天命无常,惟德是辅’之道也。臣观田间,税出于地,役出于丁,地不移而丁流徙。若将丁役之赋折粮,悉摊于田亩之中,则有田者多纳,无田者少负,合于天道‘均平’之义。”
说到这里,马谡顿了一顿,偷偷看了一眼诸葛亮的脸色,见诸葛亮微微点头,这才继续说道:“昔孝武皇帝行‘算缗’,董仲舒倡‘限田’,皆因豪强坐大。今虽不能骤限其田,然以亩计税,使田多者输多,田寡者输寡,民得喘息,国库不亏。此法犹如引水灌渠——水(税赋)随渠(田亩)行,不溺无辜,不润朽木。”
“若行此法,可一举三得,一得:贫户减负,愿耕垦荒,陇亩日增;二得:豪族田多,纳赋虽增,然去其隐匿佃户之弊,反得清白之名;三得:户籍丁数不再为赋税所累,流民自归,户册渐实,兵源可续。此为属下行此摊丁入亩之策的根本也!”
诸葛亮只是点头,却不说话,显然是等马谡接下来的话。
马谡赶紧又说道:“至于青苗法,《礼记·王制》云:‘三年耕,必有一年之蓄。’今青黄不接时,富户放贷取息,犹如春旱抽苗,民困愈深。臣思:何不反其道而行?仿常平仓旧制,于春播时贷粮种与贫户,秋收后加息一二成归还?此如天降甘霖于旱苗,故名曰‘青苗’。”
“此法非创举,实为管仲‘轻重之术’之变通。粮贱时官市储之,粮贵时平价粜之。今更进一步:不以储为终,而以贷为用。官府库粮如血脉流动,非死水淤积。春贷秋收,血脉周流,民得生息,国得增值。”
“而臣在陇右行此法,尤有深意,其一:粮种贷于民,秋后还粮,军粮之储,散于万家,胜聚于仓廪而易腐;其二:陇右乃是新附之地,贷种助耕,可柔化民心,实边垦荒;其三:以低息夺豪强高贷之利,民归心于朝廷,此乃攻心之上兵。”
诸葛亮此时却开口说道:“此法虽好,恐有情弊!”
马谡笑了:“丞相云恐生情弊,故须:五户联保,互助督还;粮价折钱,免吏斗斛做手脚;灾年缓征,本息递延,绝不催逼,盖因此法本意为活民,非为牟利。”
说到这里,马谡才笑着说道:“昔管子言:‘仓廪实而知礼节。’此二法非为奇巧,实乃追三代井田均平之遗意,承文景轻徭薄赋之仁政。北伐大业,非惟疆场刀兵,亦在田垄阡陌之间,民力舒则民心附,民心附则王业可成。”
诸葛亮闻言,先是愣了片刻,随即放声大笑起来:“幼常此言,甚得我心啊!”
马谡长出了一口气,还得是弹幕上的人才多啊,就刚才的那一番话,就算杀了自己,自己也说不出来啊!
“幼常,我打算在蜀中也实行此法,你觉得可行否?”诸葛亮笑了一阵,这才停了下来,正色对马谡说道。
马谡闻言,却是皱起了眉头,这个问题在摊丁入亩和青苗法在陇右实行的时候,他就想过,可是得到的结论却是这个办法在陇右能用,在蜀中却不能用。
因为陇右是新附之地,大汉的兵锋正盛,即便如此他也斩杀了游楚和梁弘等人,这才让这两法在陇西郡成功地推行了下去,不过也让时家和李家做大了!
至于蜀中的情况与陇西更是不同,蜀汉政权的统治基础是“荆益士族联盟”。
刘备入蜀后,为换取益州本土豪强,如蜀郡张氏、犍为杨氏、巴西谯氏等的支持,事实上达成了一种政治经济妥协:承认并保护其土地、部曲、经济特权,以换取兵源、粮草和政治忠诚。
若是在蜀中实行摊丁入亩,这将会直接清丈豪族土地、剥夺其隐匿人口的优势,等于单方面撕毁政治契约。
再说青苗法,这就是以国家低息贷款取代豪强的高利贷,斩断其最重要的财源与经济控制手段。
若是诸葛亮真的敢这么做,蜀中的世家必然会集体倒戈。
他们可能暗中联络曹魏,或煽动南中、羌氐势力作乱。
诸葛亮北伐时,后方一旦生变,便是灭顶之灾。
即便是荆州集团内部,其利益也与土地紧密相连。
这样的改革会导致“革命者内部分化”,出现李严式的掣肘成为普遍现象。
蜀汉本就是外来政权,其生存依赖于本地精英的合作。
这样的改革本质是“外来政权”对“本地精英”的全面开战,这动摇了蜀汉存在的根基。
马谡郑重地摇了摇头:“丞相,属下以为此事不可!”
诸葛亮的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,笑着问道:“如何不可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