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谡眼前的弹幕疯狂的挑动。
【我的天爷,诸葛亮竟然想在蜀中实行摊丁入亩和青苗法?他疯了?】
【可说呢,这蜀中和陇右的地方情况不同,马谡也不是只在陇西先试点运行了一部分?】
【真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,这样几乎可以颠覆蜀汉的政策,诸葛亮难道就不多想想?】
【还是按刚才那样,我写一句你说一句!】
马谡看了弹幕,心中顿时就有了数,直接就跪在了马车上,一边看着弹一边对诸葛亮说道:“丞相啊,谡非阻丞相强国富民之宏图,更不敢疑丞相天纵之智。然此二法,如以《易》观之,乃‘阳火过旺,恐焚其薪’之象。请容谡以丞相平素教诲之三理,剖陈其险。”
“首论‘人和’丞相曾教:‘用兵之道,攻心为上。’今若行此法,乃自攻己心。我大汉之国本,不在田亩,而在人心向背。此人心,非庶民之心,实乃荆襄旧部、东州士人、益州豪族三方共持鼎足之心。丞相以客卿主益州政,犹执千钧之鼎于危檐。”
“清丈田亩,如探手入豪族襟怀,掏取其心肺。彼等虽表面恭顺,又岂能心甘?彼一不满,尚可调离中枢。若举州豪强皆反,丞相欲尽贬之乎?届时北伐,谁供粮秣?谁稳后方?”
“再说青苗法,更是断其财路。豪强所恃者,非惟土地,更在以贷控民。今官府以低息夺之,是逼其与朝廷争民。彼等岂会坐以待毙?必或明抗,或暗损,或勾结胥吏,使良法成虐政。届时民怨不指豪强,而指丞相‘与民争利’。‘攻心’之效未显,‘离心’之祸已萌。”
说完了这些,马谡向诸葛亮磕了一个头,才继续说道:
“次论‘时势’,丞相常言:‘审时度势,因势利导。’今时势安在?在曹魏,不在益州。北伐,乃生死存亡之绝争,须举国为一,心无旁骛。此二法,乃一场‘境内之战’,其耗心神、物力、时日,恐不下于一次北伐。丞相欲以数年之期,毕两场生死之战之功,益州疲敝之躯,可能当之?”
“倘改革生乱,纵是小乱,亦如大军出征,后院火起。届时丞相是回师救火,还是强军北向?若曹魏细作趁机煽惑,乱象扩大,则北伐大业,中道崩殂。岂非为求十年之食,而弃明日之炊?”
“谡斗胆进言:非常之时,当行稳固之策。待克复中原,还于旧都,挟天子以令不臣,届时政令所至,谁敢不从?何苦于这偏狭险峻之时,行此雷霆万钧之事?”
诸葛亮听得眼中发亮,而马谡却浑然未觉,犹自说道。
“再论‘务实’,丞相教诲:‘为治者,务其实,不务其华。’此二法,恐华而不实。蜀汉官吏几何?才具若何?丞相明察万里,必有洞见。清丈田亩,需千百廉洁干练、不畏豪强之‘田曹吏’。今之郡县僚佐,多出本州大姓。彼等以家奴查家主之田,可能乎?青苗放贷,需庞大精准之核算、仓储、监察体系。今之府库,尚且捉襟见肘,何来余粮巨资以为本金?若强推之,必至官吏为完额而强贷,豪强趁机兼并还贷贫户,良田尽归巨室,而恶名尽归朝廷。恐成‘为渊驱鱼’之局。法愈美,而行之愈诡;心愈善,而结之愈恶。非丞相之智不足,实益州之器不堪也。”
马谡说到这里,又给诸葛亮磕了一个头,继续说道。
“丞相志在富国强兵,谡岂不知?然路径非止一条,‘摊丁’之效,在蜀中可否以‘检籍汰冗’代之?暂缓触动田亩,先全力彻查户籍,将豪强隐匿之‘黑户’析出,单独编为‘匠户’、‘屯户’,专事军械、屯田。如此,不夺其地,而增我国力,阻力大减。“”
“至于‘青苗’之利,可否以‘官市平粜’扩之?扩大各郡‘常平仓’,丰年增储,荒年平价放粜,只粜不贷,亦可平抑粮价,救济贫乏。虽无利息之利,但绝执行之弊,亦无夺豪强之利之显争。”
“若丞相必欲试之,谡恳请仅限于汉中北伐前线之军屯区。彼处土地为国有,民为军户,号令严明,可作试验。万不可骤推于益州全境。”
“丞相,谡知丞相有伊尹、周公之志,欲解民倒悬。然治大国若烹小鲜,益州更是一尾在激流中已然受伤之鱼。药石过猛,非但难愈其疾,或致其瞬间翻覆。愿丞相暂收雷霆之势,广布春风之化。先以北伐之胜立威于外,再以时日徐图整合于内。待天下三分,我有其二,何法不可行?何制不可改?今者,稳则生,激则危。此非马谡之见,实乃益州山川人心,无声之言也!惟愿丞相察之!慎之!”
漂亮!马谡说完这长篇大论之后,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很是漂亮,这刚才他说的那一番话,最次也得是个语言学的博士才能说的出来!还得是弹幕啊,八成最差也得是个汉语言博士!
诸葛亮听完马谡的话,却是沉默了好半天,不得不说,马谡说的话正是蜀中如今会碰到的问题!
对诸葛亮而言,在蜀中推行摊丁入亩与青苗法,无异于在“一架高速冲锋的脆弱战车”上,强行“更换发动机和底盘”,同时“车夫”身患重病且时日无多。
不可控的困难并非偶然,而是必然吗,政治基础的反噬;行政体系的瘫痪与腐败;国家战略的自我撕裂;核心领袖的生理极限。
即使智慧如诸葛亮,所能做的或许也只是在极小范围进行极度简化的试验,而绝无可能在全蜀推行。
这不仅是技术或智慧问题,更是“历史条件”与“政权本质”对理想主义者的终极束缚。
他的悲剧性在于,他清晰地看到问题“益州疲弊”,也构思了解法,但他所效忠的政权本身,恰恰是那个解法无法承载的容器。
过了许久,诸葛亮才长叹一声:“幼常之言,如惊雷在耳,却是让我想明白了!”
说着,却见诸葛亮从床头拿出了一本书,摆在了马谡的面前。
“幼常,这可是你所写的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