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安还是没急着吃养元丹。

　　他把丹药、笔记、陶罐都藏在床底破木箱的夹层里，上面盖着几件旧衣服。

　　每天该干嘛干嘛，只是晚上练功的时间又延长了半个时辰。

　　转眼到了七月，天热得厉害。

　　这天傍晚，陈安刚从后山采药回来，就听见杂役院里吵吵嚷嚷的。

　　走近一看，李铁正跟张旺在院子里拉扯，两人脸都涨得通红。

　　“你放手！”

　　李铁吼道。

　　“不放！你疯了是吧？”张旺死命拽着他胳膊，“那地方是咱们能去的吗？”
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

　　陈安走过去。

　　李铁转头看他，眼睛里有血丝。

　　“陈安，你来得正好，评评理！后山深处发现了一株赤血参，听说至少五十年份！

　　外门几个师兄打算明天一早去采，我想跟着去长长见识，张旺这厮非拦着我！”

　　陈安心头一跳。

　　赤血参，他在《百草图鉴》里见过，确实是好东西，能固本培元，对炼气期弟子大有裨益。

　　五十年份的，至少值二十颗下品灵石。

　　但问题是，后山深处有妖兽。

　　一阶妖兽相当于炼气中期修士，杂役去就是送死。

　　“你去干什么？”陈安问，“你会采药？”

　　“我不会采，但我可以帮师兄们背东西啊！”

　　李铁急了，“他们说要是采到了，分我一颗碎灵！一颗碎灵啊！够我买多少东西了！”

　　“命没了，碎灵有什么用？”

　　张旺死死拽着他不放，

　　“去年杂役院的老张怎么死的？不就是贪心跟着去采药，被铁背狼一爪子拍碎脑袋！你忘了？”

　　李铁沉默了。

　　老张死的时候他也在场，血淋淋的场景确实吓人。

　　“可是……”他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可是这机会……”

　　“这不是机会，是催命符。”

　　陈安说，“外门师兄让你去，是让你当诱饵探路的。真有危险，第一个死的就是你。”

　　李铁猛地抬头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
　　“猜的。”

　　陈安说，“换你是外门师兄，你会让一个杂役去分好处？”

　　李铁不说话了，慢慢松开了拳头。

　　张旺这才放开他，喘着粗气。

　　“陈安说得对。咱们是杂役，安安稳稳活着比什么都强。那些好东西，不是咱们该想的。”

　　李铁低着头，半晌才闷声道：“我回屋了。”

　　看着李铁失魂落魄的背影，陈安忽然想起周明笔记里的一段话：“仙路之上，处处是机缘，也处处是陷阱。能看清哪个是机缘哪个是陷阱，比得到机缘本身更重要。”

　　那天晚上，陈安做了个决定。

　　他躺在床上，听着李铁在隔壁床上辗转反侧，怎么也睡不着。

　　窗外月色很好，银辉洒了一地。

　　该吃了。

　　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
　　养元丹放在手里三个月了，该试试效果了。

　　再等下去，万一被人发现，反而麻烦。

　　等李铁他们都睡熟了，陈安悄悄起身，从床底摸出玉瓶。

　　拔开塞子，倒出一颗淡黄色的丹药。

　　丹药不大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，混着点草木的清苦味。

　　他犹豫了一下。

　　吃下去会怎样？

　　会不会有什么反应？万一药效太猛，身体承受不住怎么办？

　　但周明的笔记里说得很清楚：

　　养元丹药性温和，最适合炼气初期弟子固本培元。他吃了一年，从炼气二层突破到三层，根基扎实得很。

　　陈安深吸一口气，把丹药放进嘴里。

　　没用水送，直接咽了下去。

　　丹药入喉，化作一股温热的细流，缓缓向下。

　　不烫，很舒服，像冬天喝了口温酒。

　　陈安盘腿坐好，闭上眼睛，开始运转那套呼吸法。

　　一炷香过去了。

　　两炷香过去了。

　　温热感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
　　他能感觉到，丹田里的灵气似乎活跃了一些，流转的速度快了一丝丝。

　　但除此之外，没有其他感觉。

　　不疼，不痒，不胀。

　　陈安松了口气。

　　看来周明没骗人，这丹药确实温和。

　　他继续运转呼吸法。

　　渐渐地，他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。

　　明明闭着眼，却能感觉到月光透过窗户纸，洒在自己身上。

　　能听到李铁轻轻的鼾声，能闻到屋外飘来的桂花香。

　　甚至能感觉到，自己身体里每一丝灵气的流动轨迹。

　　这种状态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。

　　等陈安睁开眼时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
　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没什么变化。

　　但他能感觉到，身体好像轻了一些，精神也好了一些。

　　“看来有用。”

　　他低声自语。

　　第二天，陈安照常起床干活。

　　李铁顶着两个黑眼圈，一看就是没睡好。

　　张旺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别想了，活着要紧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李铁闷闷地应了声。

　　上午砍柴时，陈安发现自己体力确实好了些。

　　往常砍二十棵树就累得胳膊发酸，今天砍了二十五棵，只是微微出汗。

　　“陈安，你今天挺精神啊？”

　　李铁注意到他的状态。

　　“昨晚睡得香。”

　　陈安说。

　　“睡得香？”

　　李铁苦笑，

　　“我是一宿没合眼……你说得对，那地方不能去。我今早听说了，昨晚后山深处传来妖兽吼声，叫得可惨了。”

　　陈安心里一动：“外门师兄们去了？”

　　“去了，但没敢进太深。”

　　李铁压低声音，

　　“听说他们在外围转了半天，啥也没找到，还差点碰上铁背狼，吓得屁滚尿流跑回来了。”

　　“那赤血参呢？”

　　“谁知道呢？”李铁耸耸肩，“估计是谣传吧。”

　　陈安没说话。

　　他想起了《百草图鉴》里的记载：赤血参喜阴，多生长在悬崖峭壁的背阴处，周围常有妖兽守护。

　　外门弟子不敢去，是明智的。

　　不过……

　　陈安抬起头，看向后山的方向。

　　如果有稳妥的方法呢？

　　当天晚上，陈安吃了第二颗养元丹。

　　这次感觉更明显了。

　　温热感持续的时间更长，丹田里的灵气流转速度又快了那么一点点。

　　更重要的是，他发现自己吸收天地灵气的效率，好像也提高了一丝。

　　虽然只是一丝，但陈安感觉到了。

　　这是实实在在的变化。

　　第三天晚上，第三颗养元丹下肚。

　　这一次，变化终于显现出来了。

　　半夜里，陈安忽然被一阵暖流惊醒。

　　那暖流从丹田升起，沿着经脉缓缓流淌，每流经一处，那处的经脉就微微发热、发胀。

　　不疼，但有点难受，像伤口快愈合时的痒。

　　陈安坐起身，试着运转呼吸法。

　　灵气在经脉里流动的速度，比三天前快了一倍！

　　他心头狂跳，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　　这就是养元丹的效果？

　　固本培元，疏通经脉？

　　他闭上眼，仔细感受。

　　果然，几条原本闭塞、灵气流转不畅的细小经脉，现在已经被冲开了，灵气能在身体里运行更完整的周天。

　　这意味着，他修炼的效率提高了。

　　虽然还是五行伪灵根，还是资质差，但至少现在，他吸收灵气的速度能快上那么一些。

　　积少成多。

　　陈安睁开眼睛，月光下，他的眼神很亮。

　　三颗养元丹，值了。

　　至于剩下的丹药配方……陈安决定先记下来，等以后有机会，慢慢收集材料。

　　不急。

　　现在最重要的是巩固效果，把这三颗丹药带来的好处彻底消化掉。

　　窗外传来鸡鸣声。

　　天快亮了。

　　陈安躺回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
　　今天还要砍柴呢。

　　但今天，他砍柴的时候，心里会多一分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