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养元丹
陈安没急着吃那三颗养元丹。
他把丹药和册子藏好,每天照常干活,照常练功。
只是夜深人静时,他会把周明的笔记拿出来,借着月光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笔记里除了养元丹的配方,还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:
哪里容易找到某种草药,哪种妖兽怕什么气味,甚至还有几个简单的阵法布置方法。
虽然都是最低阶的,但对杂役来说,已经是闻所未闻的东西了。
陈安看得仔细。
他有个习惯,看到有用的东西,就在脑子里过三遍,然后闭上眼睛默背一遍。
十七年的杂役生活让他明白,好记性不如烂笔头,但笔头会丢,脑子里的东西丢不了。
转眼到了夏天。
这天中午,杂役们在食堂吃饭。
李铁端碗稀粥,愁眉苦脸:“又要到宗门小比了……听说这次外门弟子前三名,能得一瓶聚气丹!”
张旺眼睛一亮:“聚气丹?那玩意儿对炼气三层以下效果最好!我要是有两颗,说不定能冲上三层!”
“你得了吧。”
旁边一个老杂役嗤笑,“宗门小比是外门弟子的事,跟咱们杂役有屁关系。”
“看看总行吧?”
张旺不服气,“听说这次有不少厉害角色,那个姓王的师兄,才入门两年就炼气三层了……”
陈安埋头喝粥,没接话。
宗门小比每年一次,外门弟子通过比试排名,排名高的有奖励。
这事儿他知道,但从来不去看。
有那时间,不如多砍两担柴,或者在后山转转,说不定能找到点有用的草药。
不过今年,他有点想去看看了。
因为周明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件事:
宗门小比时,会有不少弟子私下交易东西。有些人得了用不上的丹药,有些人缺灵石,这时候最容易换到实惠。
陈安摸了摸怀里的小布袋,里面装着两颗下品灵石,是几个月攒下来的。
他想看看,能不能换点用得着的东西。
三天后,小比开始。
地点在宗门前的演武场。
一大早,那里就围满了人。
外门弟子穿着统一的灰袍,站在场边摩拳擦掌。
内门弟子也来了几个,坐在高台上当裁判。杂役们只能远远站着看,连个座位都没有。
陈安跟着李铁他们挤在人群后面。
演武场中央已经搭起了三个擂台,每个擂台上都站着一个执事,负责监督比试。
“看!那是王师兄!”
张旺指着左边擂台上的一个青年,“听说他已经炼气三层巅峰了,这次很有希望进前三!”
陈安顺着看去。
那王师兄约莫二十出头,身材挺拔,手持长剑,正跟对手对峙。两人交手了几个回合,王师兄一剑挑飞对方的兵器,赢了。
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。
“厉害啊……”李铁羡慕地说,“我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。”
陈安没说话。
他眼睛扫过人群,注意到演武场边上,有几个弟子蹲在地上,面前摆着些小东西。
有丹药,有符箓,还有些看不出来历的物件。
他悄悄挪了过去。
第一个摊位上摆着几瓶丹药。
摊主是个满脸麻子的外门弟子,见陈安过来,眼皮都没抬:“杂役别瞎看,买不起。”
陈安也不生气,蹲下身看了看药瓶上的标签。
止血散、回气丸、辟谷丹……都是常见货色,价格也不便宜。
一瓶回气丸要五颗下品灵石,他买不起。
第二个摊位上东西多一些。
除了丹药,还有几本旧书。
陈安拿起一本翻看,是《基础剑诀详解》,里面图文并茂,讲得很详细。
“这本怎么卖?”他问。
摊主是个女弟子,看起来年纪不大:“三颗下品灵石。不过你一个杂役,买这个干啥?又练不了。”
“看看。”
陈安把书放下。
他继续逛。
第三个摊位最冷清,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弟子,靠在树干上打盹。
摊子上只有三样东西:一块黑乎乎的矿石,一个缺了口的陶罐,还有一本破破烂烂的书。
陈安拿起那本书。
封皮上写着《百草图鉴》四个字,字迹已经模糊了。
翻开一看,里面是各种草药的图画和说明,比《南荒草木杂记》详细得多,足足有上百种。
“这本怎么卖?”他问。
老弟子睁开一只眼:“两颗下品灵石。”
“太贵了。”陈安说,“书都破成这样了。”
“爱买不买。”老弟子又闭上了眼。
陈安没走。
他翻了几页,忽然看到其中一页画着一种叫月见草的草药,旁边注解写着:“此草十年一熟,成熟时月下泛银光,可炼制养元丹,主材之一。”
他心里一动。
养元丹,周明留下的那种丹药。
“一块下品灵石。”陈安说,“我就这么多。”
老弟子睁开眼,上下打量他:“你一个杂役,买这个干啥?”
“认认草药,以后采药时别采错了。”陈安面不改色。
老弟子想了想,摆摆手:“行吧行吧,拿去吧,反正放着也是放着。”
陈安付了灵石,把书揣进怀里。
转身要走时,眼角余光瞥见摊子上那个缺了口的陶罐。
罐子很普通,灰扑扑的,口沿缺了一块,但罐身画着些简单的纹路。
不知怎么的,他想起周明笔记里提到过:有些低阶法器看起来普通,其实另有用途。
“这罐子呢?”他问。
“哦,这个啊。”
老弟子懒洋洋地说,“以前装丹药用的,现在漏了。你要的话,一颗碎灵拿走。”
碎灵是灵石的零头,一颗下品灵石能换十颗碎灵。
陈安身上正好有零散的碎灵,就掏了一颗出来。
“成交。”
抱着书和罐子,陈安回到李铁他们身边。
“你买啥了?”李铁好奇地问。
“一本旧书,一个破罐子。”陈安说,“花了一块下品灵石加一颗碎灵。”
“你疯啦?”张旺瞪大眼睛,“一块下品灵石够咱们买三个月的盐了!你就买这些破烂?”
陈安没解释。
他把书和罐子包好,抱在怀里。
这时,演武场中央传来一阵喧哗。
陈安抬头看去,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弟子被打下擂台,口吐鲜血,几个同门正围上去救治。
高台上,一个内门长老皱了皱眉,挥挥手让人抬下去。
“那是赵师兄……哦不,现在是赵师弟了。”
旁边有人小声说,“他去年还是炼气四层呢,今年不知怎么的,掉回三层了。这下完了,进不了前十了。”
陈安看着那个被抬走的弟子。
那人脸上全是血,但眼睛睁着,死死盯着天空。
他忽然想起经脉逆行的赵师兄,那个曾经的天才,现在不知道在老家过得怎么样。
还有周明。
那个留下笔记和丹药,最后黯然离开的外门弟子。
仙路啊……
陈安抱紧了怀里的书和罐子。
傍晚,小比结束。
前三名果然得了聚气丹,一个个兴高采烈。失败的弟子垂头丧气,三三两两地散去。
陈安回到杂役院,第一件事就是把《百草图鉴》藏好。然后拿起那个陶罐,仔细端详。
罐子确实很普通。
他倒了些水进去,水从缺口漏出来,滴滴答答。
但陈安注意到,罐子内壁有一些更细的纹路,像是某种符文,但磨损得太厉害,看不清了。
他想起周明笔记里提到的一个小技巧:用灵力温养旧物,有时能激发残留的灵性。
虽然他现在灵力微弱,但试试也无妨。
夜深人静时,陈安盘腿坐在床上,双手捧着陶罐,开始缓缓输入灵力。
很慢,很小心。
一炷香过去了,没反应。
两炷香过去了,罐子还是老样子。
就在陈安准备放弃时,他忽然感觉到罐子内壁的纹路……好像亮了一下?
极微弱的光,一闪即逝。
但陈安确信自己看到了。
他把罐子举到眼前,对着月光看。
内壁的纹路在月光下,隐约泛着极淡的银光,像水波纹一样,缓缓流动。
虽然不知道这罐子有什么用,但陈安确定,这不是普通陶罐。
他小心地把罐子收好,和丹药、笔记藏在一起。
做完这一切,他躺回床上。
今天花了一块下品灵石加一颗碎灵,换了一本书和一个罐子。
值不值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现在看起来没用,将来未必。
就像那本无名书,就像那些不起眼的草药,就像时间本身……
陈安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要砍柴呢。
不急,慢慢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