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，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，但很粗糙，仅能容一人通行。

　　通道墙壁湿漉漉的，长着滑腻的苔藓。走了约莫二三十步，前方出现了一点摇曳的昏暗光亮，还有隐约的人声传来。

　　通道尽头是一个向下的台阶。下了台阶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　　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，显然是由天然洞穴改建而成。

　　洞顶很高，悬挂着一些散发着惨白或幽绿光芒的不知名矿石，照亮下方广阔的空间。

　　空气中混杂着泥土潮气、劣质香料、汗臭、血腥以及各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。

　　洞窟里人影憧憧，比白天的散修摆摊区人少，但氛围截然不同。

　　这里没有大声的叫卖，只有压低的交谈声、讨价还价的耳语、以及偶尔金属或灵石碰撞的清脆响声。

　　摊位也不再是简单的破布地摊，而是一个个用厚重帷幕或木板隔开的小小格子间，有的甚至完全封闭，只留一个小窗交易。

　　摊主大多隐藏在阴影里，看不清面目。来往的人也大都行色匆匆，或用兜帽、面具遮掩容貌，眼神警惕而冷漠。

　　“这就是鬼市。”

　　李老鼠在陈安耳边低声道，“左边那片是卖丹药、材料的，右边是法器、符箓，最里面……什么都卖。寒晶粉那种东西，如果有货，多半在左边那几个老摊位。”

　　陈安点点头，目光扫过这片地下世界。

　　这里的气息很复杂，除了修士，他还隐约感觉到几股阴冷、暴戾、甚至带着妖气的存在。

　　果然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。

　　“你要找的门路，具体是哪个摊位？”陈安问。

　　李老鼠嘿嘿一笑，指着左前方一个挂着黑色布帘、没有任何标识的狭小格子间。

　　“看到那个黑帘子没？摊主是个怪人，大家都叫他哑伯，据说真不会说话，但手里常有些稀奇古怪的矿物和偏门材料。

　　他偶尔会弄到寒晶粉，但要看运气，而且他交易不用灵石，只接受以物易物，或者……帮他解决点小麻烦。”

　　以物易物？陈安皱了皱眉。

　　他身上除了必须保留的，没什么适合拿来交换的东西。那几块黑石头或许有点特殊，但价值不明。

　　“去看看。”陈安决定先探探情况。

　　两人走到那个黑帘子摊位前，帘子低垂，里面没有光，也无声息。

　　李老鼠上前，轻轻在帘子旁的木柱上叩了三下，停顿，又叩了两下。
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帘子后面传来一声极其沙哑、如同砂石摩擦的轻咦声。

　　“哑伯，是我，李老鼠。”李老鼠压低声音，“带了个朋友过来，想问问寒晶粉。”

　　帘子被一只枯瘦、布满老人斑的手掀开一条缝。

　　一张如同风干橘子皮般的老脸露了出来，眼睛很小，眼白浑浊，但眼神却锐利得惊人，在陈安身上扫过。

　　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很简短：“没货。”

　　李老鼠似乎早有预料，也不急，赔笑道：“哑伯，知道您规矩。我这位朋友是诚心想要，您看需要什么东西换？或者，最近有什么麻烦需要人手？”

　　哑伯那双小眼睛又盯着陈安看了几秒，才缓缓道：“他？炼气六层，气血有亏，阴寒缠身……要寒晶粉祛毒？”

　　陈安心头微凛，这老家伙眼力毒辣。

　　哑伯继续用那砂石摩擦般的声音道：“寒晶粉，有一点。换，三株赤阳草，或者……一颗一阶中期火属性妖丹。有，现在换。没有，走。”

　　赤阳草？

　　火属性妖丹？

　　陈安都没有。

　　赤阳草是炼制某些阳性丹药的主材，虽不算太珍贵，但一时难寻。

　　一阶中期妖丹，相当于炼气中期修士，猎杀不易，价值更高。

　　李老鼠也面露难色，看向陈安。

　　陈安沉默片刻，忽然开口道：“如果我能提供一种蕴含精纯阴寒灵力、但煞气已初步封存的材料呢？或许，对您有用。”

　　哑伯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　　“精纯阴寒灵力？煞气封存？”

　　哑伯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，幽光微闪。

　　他盯着陈安，干瘪的嘴唇动了动，砂石般的声音压低了几分，“拿出来看看。”

　　陈安没立刻动作，先看了一眼旁边的李老鼠。

　　李老鼠很识趣，连忙摆手。

　　“你们谈，你们谈，我去那边转转！”

　　说完，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人群里，但也没走远，在不远处一个卖符箓的摊位前假装打量，耳朵却明显竖着。

　　陈安这才从怀中贴身内袋里，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。

　　这是他在流云墟这几日，每晚修炼时，借助那简陋的树叶聚灵纹，从体内寒魄劲残余中额外引导、汇聚并封存的一小撮阴寒灵力结晶，比之前卖给阴婆婆的那片树叶蕴含的寒气更精纯，煞气也被他以五行循环中的土、木灵气反复冲刷、束缚，变得相对稳定。

　　陈安小心地掀开油纸一角。

　　一股比周围鬼市低温更甚的寒意瞬间渗出，油纸表面甚至凝结出细密的霜花。

　　纸包中心，是几颗米粒大小、颜色深黑、表面光滑如墨玉的细小晶体，静静躺着，散发着幽幽的寒气和一丝被压抑的锐利煞意。

　　哑伯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。

　　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没有直接触碰，而是在晶体上方虚拂而过，闭目感受了片刻。

　　再睁开眼时，眼中那点幽光更盛。

　　“剥离自修士体内的异种阴寒灵力，以特殊法门提纯、封存……还混合了一丝地煞之气？”

　　哑伯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，“小子，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？不，不必说。这东西确实有点意思。”

　　他放下黑帘，完全走了出来。

　　这是个身材矮小、背有些佝偻的老者，穿着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袍，浑身散发着一种陈腐和金属混合的气味。

　　“这点分量，不够换一份足量的寒晶粉。”

　　哑伯直截了当，

　　“但可以换一份化寒丹的辅材包，里面包括三钱纯度尚可的寒晶粉，以及其他几种辅助药材，足够你炼制一炉基础化寒丹。或者，换我回答你三个关于阴寒属性材料的问题。”

　　陈安心念电转。

　　直接换寒晶粉辅材包，能最快解决问题，但只够炼制一炉，且有失败风险。

　　换三个问题，可能获得更长远的知识，但眼下急需。

　　“换辅材包。”陈安做出选择。

　　当务之急是祛除体内寒毒。

　　哑伯点点头，似乎对陈安的选择并不意外。

　　他转身掀开黑帘，走进去片刻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灰色皮袋，递给陈安。

　　“寒晶粉三钱，温灵花干品两株，茯苓芝碎块五钱，调和用的阳炎草粉末少许。分量只够一炉，火候自己把握。”

　　哑伯语速很快，

　　“另外，附送你一句话：你弄出这东西的法子很糙，但思路罕见。若以后还能弄到更精纯的，或者找到阴髓矿的线索，可以再来找我。我对这种结合了修士本源和地煞的阴寒之物，很感兴趣。”

　　阴髓矿？

　　陈安记下这个陌生名词，接过皮袋，入手微沉，带着凉意。

　　他打开快速查验了一下，几种药材虽然品相普通，但正如哑伯所说，分量和种类正好是化寒丹丹方所需，寒晶粉的成色也比想象中好些。

　　“成交。”

　　陈安将油纸包递给哑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