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曹老师，您是选择花两年时间打磨一部精品，还是两年内拍两部合格线之上的电影？”

　　曹宝平扫了一眼林琛，毫不犹豫道：“当然是精品。”

　　林琛笑了笑，“可结果要是一部合格线之上的电影票房比精品还高呢？”

　　曹宝平知道他什么意思，确实有这种事发生，但.....

　　“个例不具有普遍性，市场上肯定是精品电影票房更高。”

　　“这可不一定。”

　　曹宝平斜了一眼，“圈内确实有不少例子，但说到底现实中、逻辑上都该是精品电影票房更高。”

　　“你误会我意思了。”林琛笑道：“电影质量确实跟票房有很大关系，但还有更多的因素影响票房，质量只是其中一点。”

　　曹宝平理解他的意思，可不清楚他说这个干嘛。

　　林琛问道：“老师是否发现我们国家的电影市场在慢慢扩大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两个原因。”林琛伸出两根手指，“一个是万大等房地产公司进军院线和传统院线大肆扩张，使得国内大银幕数量飙升。”

　　“另一个，也是最本质的原因，国民经济增长大家手里有钱开始注重娱乐生活，一张几十块的电影票不再肉疼，观影群体在极速扩大。”

　　曹宝平点点头认可林琛的想法，以前没注意到这方面，如今顺着林琛的话想下去，确实是这方面因素。

　　其他四人也不看剧本了，目光齐齐看向林琛，显然对于他的说话感到好奇。

　　林琛问道：“观影群体的扩大会导致什么影响？”

　　薛小璐这时插嘴道：“票房更高呗。”

　　林琛看向她，“还有呢？”

　　“还有....”她一下子顿住，仓促间来不及思考。

　　“整个电影市场会下沉。”曹宝平淡淡道。

　　“没错。”林琛笑道：“在咱们国家，市场下沉代表着用户基数无比庞大，这些人有一个特点，那就是‘蠢’。”

　　“蠢？”曹宝平眉头一皱，对林琛的不礼貌感到不满。

　　“我这个‘蠢’没有任何贬义的意思，老师你眉毛松一松。”

　　“扑哧！”

　　薛小璐回头一看曹宝平表情，没忍住喷出来。

　　其他三人也跟着笑起来。

　　林琛笑道：“‘蠢’的意思是这类人在娱乐方面不想动脑子，生活够累了，电影对于他们来说仅仅是一种放松压力的方式，跟运动打游戏没任何区别。”

　　他看向薛小璐，“老师你平常放松喜欢干嘛？”

　　薛小璐摸着下巴，“看看书，还有游泳。”

　　林琛再问，“老师你在游泳的时候会去想我一定要用什么姿势，该游几千米，又或者水温是不是太凉？”

　　薛小璐摇摇头，“我都是下泳池就游。”

　　“那老师你在拍《海洋天堂》泳池戏份时脑子里会不会想这种东西？”

　　薛小璐一愣，明白林琛的意思，下意识点点头。

　　林琛笑道：“人在工作跟放松中完全是两种状态，工作时想得多，放松时几乎不会想太多，就显得很‘蠢’。”

　　“好比咱们业内人看电影，关注的东西比普通人多太多，基本很难做到完全放松，是以，这些普通人在电影方面比我们‘蠢’，同样的，我面对一个电工，一个程序员，在他们的领域，我更‘蠢’。”

　　他这么一说，其他四人都明白他话中意思。

　　黄单好奇道：“所以，当我们面对‘蠢’的用户时该怎样？”

　　林琛看向他，问道：“黄老师，有一天你车子雨刮器坏了去换，师傅说两百块你什么反应？”

　　“当然是觉得贵！”

　　“那他要说这是国外进口的高级货，质量极好呢？”

　　黄单看了看周围几人，犹豫道：“我应该会付钱。”

　　“所以区别就在这，你实际上并不清楚这个雨刮器具体价值多少，潜意识里你认为修车师傅更专业选择相信他，从而花一笔可能不符合商品实际价格的金钱，甚至你根本发现不了还会觉得修车师傅很热心给你用好的产品。”

　　黄单不确定道：“你的意思是这类观众好忽悠？”

　　林琛点点头。

　　曹宝平脸色不太好，开口道：“电影可不是你骗人的工具！”

　　“还是刚刚这个例子。”林琛没搭理，“黄老师买回去后发现东西没到半个月坏了，他下次肯定不会再去那家店，也会叫朋友不要去，甚至脾气爆的直接上门投诉闹事。”

　　“我明白了！”刘家因突然喊道，眼中清明，“林琛你的意思是在质量相差不大的情况下，可以骗骗人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好处。”

　　“没错。”林琛丝毫不脸红，“放到电影来说，一部精品电影跟一部合格线以上的电影，对大部分观众来说不会有太大差别，看一乐呵就行。”

　　他看向曹宝平，“老师，这就是我的理念，在观众对电影质量要求没那么细致时，把更多精力用在发行跟宣传等其他方面以换得更高票房。”

　　“胡闹！”

　　曹宝平脸色阴沉，重重一拍桌子。

　　“砰！”

　　给其他几人吓一跳。

　　“你这样做对得起观众？”

　　“我对不起观众？两年内给观众带来两部消遣的电影，观众只会感激我帮他们打发闲暇时间，一部合格的商业电影对得起他们花的钱！”

　　“你这样对得起剧组一众人辛辛苦苦拍出来的作品？”

　　林琛脑袋一歪，“我钱一分不少付给他们，甚至给他们提供两次工作机会，谈何对不起？”

　　曹宝平呼吸一滞，知道在这方面没什么好跟林琛掰扯的。

　　他注重质量、艺术性，林琛向钱看。

　　可又不想见到林琛这么一个好苗子‘不思上进’。

　　叹了一口气。

　　“你这样，你的电影只会沦为流水线产品，以你的天赋有机会拍出被后世铭记的佳作，为什么不朝着这方面努力？”

　　林琛心里翻了翻白眼，你以为哥们不想啊。

　　“老师，我说了我能力不足。”

　　“......”

　　他这话屋内五人一点不信，一个十八岁年纪能独立指导一部电影还能编出一个不错的剧本。

　　这样的人能力不足？

　　可笑！

　　曹宝平摇摇头，清楚一时难以改变林琛的想法。

　　其实他心中已经认可林琛的说法。

　　那几个鲜明的例子很好说明未来电影市场走向。

　　正是如此，他才更加可惜。

　　林琛天赋高，更难得的是这般年纪对电影商业化有一个极深的理解。

　　换做是他，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。

　　精品电影跟合格线以上的电影，在大部分观众眼中，其实区别根本不大。

　　这话要是放出去，不敢想象会给如今电影圈带来什么轰动。

　　现今圈子里，普遍尊崇的还是尽最大能力拍好一部电影，完善再完善。

　　林琛这一套理念下来，原本实力够的导演不再过于纠结电影质量，转而提高产量。

　　票房上的结果相差不会太大。

　　当然，好电影依旧在票房上面有更大优势，这个世界还没颠成那副模样。

　　但林琛这番话，足以对电影市场带去不小的影响。

　　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......

　　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