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道友。”陈安点点头。

　　李老鼠三两口吞下剩下的烤薯，抹了抹嘴，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陈道友，听说你昨天在找寒晶粉？”

　　陈安心中微动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有点用处。”

　　“那玩意最近是紧俏货。”

　　李老鼠小眼睛闪着光，

　　“血狼帮扫了一批，黑虎帮好像也在打听。散修手里就算有，也藏着掖着，要么开高价。不过嘛……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搓了搓手指，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。

　　“消息怎么卖？”陈安直接问。

　　“痛快！”

　　李老鼠咧嘴一笑，

　　“两块下品灵石。我知道有个地方，可能有门路弄到一点，量不大，但纯度应该还行。不过那地方有点偏，晚上才能去，而且得有点胆量。”

　　陈安静静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　　李老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，干笑一声。

　　“嘿嘿，当然，我李老鼠信誉保证，消息绝对可靠！要不这样，你先付一块灵石定金，晚上我带你去地方，见到了东西或者门路，你再付另一块。要是白跑，定金退还！怎么样？”

　　陈安沉吟片刻。

　　两块灵石对他现在来说不算小数目，但寒晶粉确实急需。

　　李老鼠虽然油滑，但昨天也算帮过他一次，而且看起来只是想赚点信息费。

　　“可以。”陈安掏出一块下品灵石递给李老鼠，“时间，地点。”

　　李老鼠麻利地收起灵石，笑容真诚了些。

　　“戌时三刻，墟市北头，老槐树下面碰头。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很好认。记得，一个人来，别声张。”

　　陈安记下，不再多言，转身离开。

　　李老鼠看着他的背影，咂咂嘴，低声自语：“阴婆婆的牌子，沉稳得不像话的身手，还急着要寒晶粉……这小子，怕不是简单的受伤散修啊。不过，关我屁事，能赚灵石就行！”

　　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，又晃悠到另一个摊子前去了。

　　陈安走在回西头石屋的路上，手里提着药材，心里盘算着晚上的约定。

　　流云墟的夜，总是藏着更多秘密，也更多危险。

　　但寒晶粉，他志在必得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傍晚，陈安在石屋里用新买的药材，熬了一锅简易的药汤。

　　按照《磐石锻体术》里最基础的方子，将铁骨藤、血竭草捣碎，混合岩盐，投入装满清水的陶罐中，用火折子点燃捡来的枯枝，慢慢熬煮。

　　他没有丹炉，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。

　　火候控制全凭经验和对药气的嗅觉。罐中药汤渐渐变成暗红色，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苦涩和微咸的古怪气味。

　　熬了约莫半个时辰，药汤变得粘稠。

　　陈安熄了火，等温度稍降，便脱去上衣，用一块破布蘸着温热的药汤，仔细涂抹在胸腹、后背、尤其是后心寒气盘踞之处。

　　药汤触及皮肤，初时微烫，随即一股热辣辣的感觉渗透进去，带着细微的刺痛。

　　他按照册子上记载的粗浅呼吸法，配合自身五行循环，尝试引导那一丝药力。

　　木属性灵气负责疏通，土属性灵气负责承载和稳固。

　　在他的刻意引导下，药力似乎比单纯涂抹渗透得更深一些，那股热辣感也顺着经脉缓缓扩散，与后心的阴寒形成微弱的对抗。

　　效果并不显著，但陈安能感觉到，身体的一些细微疲惫和暗伤带来的滞涩感，似乎缓解了那么一丝。

　　更重要的是，这个过程让他对自身五行灵气引导外物药力，有了更具体的体会。

　　“聊胜于无。”

　　他清洗掉身上的药渍，重新穿好衣服。

　　体内寒气依旧顽固，但这至少是个好的开始，说明思路可行。若能有真正的化寒丹，效果必定更好。

　　戌时将至。

　　陈安将必要物品收好，一起放进储物袋里，腰间插好寒铁匕首，外面罩上那件灰色旧袍。

　　推开屋门，流云墟已完全进入夜色。

　　西头这边几乎没有灯火，只有远处墟市方向还有些许零星的光亮，和隐约传来的、比白日低沉许多的嘈杂声。

　　废矿坑方向黑沉沉一片，像能吞噬一切的巨口，晚风带来的铁锈味里，似乎还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硫磺的焦臭。

　　陈安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朝着墟市北头走去。

　　夜晚的流云墟街道，行人稀少了许多。

　　大部分棚屋都门窗紧闭，只有少数挂着昏暗灯笼的店铺还开着门，里面透出暧昧的光线和划拳笑骂的声音。

　　阴影里，偶尔能看到蜷缩着的身影，或者快速掠过、眼神警惕的独行者。

　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白日所没有的、更加直白的危险气息。

　　陈安步履平稳，神识却悄然散开，留意着周围的动静。

　　他能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从暗处扫过自己，但在察觉到他炼气六层的气息和那份沉静后，大多又移开了。

　　在北头转了一阵，陈安找到了李老鼠说的那棵老槐树。

　　那确实是一棵歪脖子老树，树干粗大但树皮斑驳，枝叶稀疏，孤零零地长在一片废弃的空地边缘，旁边是几间坍塌过半的破屋。

　　树下没有灯，只有远处店铺的一点余光勉强勾勒出它扭曲的轮廓。

　　陈安在距离老槐树十几步外的一处断墙阴影里停下，没有立刻过去。

　　他静静等待，观察着周围。

　　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另一条小巷里溜出来，左右张望了一下，快步走到老槐树下，正是李老鼠。

　　他依旧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灰袍，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，鼓鼓囊囊。

　　陈安又等了片刻，确认没有其他人尾随或埋伏，才从阴影中走出，不紧不慢地走向老槐树。

　　“陈道友！你可算来了！”

　　李老鼠看到陈安，明显松了口气，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紧张，“我还以为你改变主意不来了呢。”

　　“说好的。”陈安言简意赅，目光扫过李老鼠鼓囊的怀里，“地方在哪？”

　　“别急别急。”

　　李老鼠搓着手，压低声音，

　　“陈道友，丑话说在前头。我要带你去的地方，是流云墟地下的鬼市。

　　那地方鱼龙混杂，什么牛鬼蛇神都有，买卖的东西也大多见不得光。进去容易，出来可得小心，规矩也多。”

　　鬼市？

　　陈安倒是听过这种地方，通常是散修私下交易赃物、违禁品或者来历不明东西的场所，不受任何势力明面保护，完全靠实力和眼力。

　　“带路。”陈安神色不变。

　　李老鼠见他如此镇定，心里又嘀咕了一句“果然不是善茬”，嘴上却道：“成！跟我来。记住，进去之后，尽量别跟人起冲突，但也别露怯。多看，少问，交易时眼睛放亮点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转身朝着老槐树后面那片坍塌的破屋走去。

　　陈安跟在他身后，穿过几间只剩断壁残垣的屋子，来到一处半塌的土墙前。

　　李老鼠熟练地拨开墙根处一堆杂乱腐朽的木板，露出一个黑黢黢的、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，里面隐隐有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腥气透出。

　　“就是这儿了。”李老鼠回头看了陈安一眼，率先弯腰钻了进去。

　　陈安没有犹豫，紧随其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