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丹堂的活儿虽然不重，但对一个六十多岁、身体不好的老人来说，确实吃力。

　　“我打算开春就下山。”

　　王麻子说，

　　“攒了点钱，够在老家买个小院子了。种种菜，养养鸡，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。”

　　“挺好的。”陈安说。

　　“你呢？”

　　王麻子看着他，

　　“你有什么打算？总不能一辈子在这儿当杂役吧？”

　　陈安没说话。

　　他其实有打算，但不能说。

　　“你还年轻。”

　　王麻子拍拍他肩膀，

　　“有机会就往上走。别看我现在这样，我年轻时候也风光过。在坊市摆过摊，卖过自己炼的丹药。

　　虽然炼的都是最低阶的，但也算有点出息。”

　　陈安心头一动：“王伯，您炼过丹？”

　　“炼过。”

　　王麻子笑了笑，

　　“不过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。辟谷丹，止血散，回气丸……就这些。

　　那时候年轻，胆子大，借了个破丹炉就敢炼。炸过炉，烧过药材，亏了不少钱。但最后还是炼成了几炉，卖了点灵石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看着陈安。

　　“你要是想学炼丹，我可以教你些基础的。虽然我技术不怎么样，但起码能让你少走点弯路。”

　　陈安犹豫了一下，点头：“那就麻烦王伯了。”

　　从那天起，王麻子开始教陈安一些最基础的炼丹技巧。

　　不是高深的理论，而是实实在在的经验。

　　比如怎么判断丹炉温度，怎么处理常见药材，怎么控制最基本的火候……

　　陈安学得很认真。

　　王麻子虽然技术一般，但经验丰富，很多小窍门是书本上学不到的。

　　“炼丹这事，三分靠技术，七分靠感觉。”

　　王麻子说，“感觉这东西，说不清道不明，得靠多练。练多了，自然就有感觉了。”

　　陈安记在心里。

　　开春后，王麻子真的下山了。

　　走的那天，陈安和几个老杂役送他到山门。

　　王麻子背着个小包袱，回头看了看炼丹堂，又看了看青山宗的山门，叹了口气：“待了三十八年……也该走了。”

　　陈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心里有些感慨。

　　三十八年，比他的年纪还大。

　　一个人的大半辈子，就这么过去了。

　　但他没时间伤感。

　　王麻子走后，钱执事把王麻子的活儿也交给了陈安。

　　现在陈安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。

　　但他没抱怨。

　　活儿多，机会也多。

　　他现在能接触到更多炼丹堂的核心事务，能学到更多东西。

　　而且工钱也涨了，每月十五颗下品灵石，在杂役里绝对是高薪了。

　　陈安把大部分工钱都攒起来。

　　他现在床底的灵石，已经超过三百颗了。

　　这在炼气期修士里，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。

　　但他依然节俭，依然低调。

　　每天还是那身粗布衣，吃饭还是最简单的粗茶淡饭，干活还是一丝不苟。

　　炼丹堂的弟子们对陈安的评价越来越高。

　　这个杂役话少，但靠谱。

　　让他办的事，从来没出过错。

　　有时候炼丹缺个什么材料，陈安总能及时找到。有时候丹炉出了小问题，陈安也能简单处理。

　　赵月现在几乎只找陈安帮忙。

　　她发现这个杂役不仅手脚麻利，而且懂得越来越多。

　　有时候她炼丹遇到问题，跟陈安讨论，陈安总能提出些有用的建议。

　　“陈安，你要是个修士，我一定收你当弟子。”

　　有天赵月半开玩笑地说。

　　陈安只是笑笑：“弟子资质太差。”

　　“资质差可以慢慢练。”赵月说，“关键是有心。我看得出来，你对炼丹是真的有兴趣。”

　　陈安没接话。

　　他确实有兴趣，但他更清楚自己的路该怎么走。

　　不急。

　　慢慢来……

　　窗外的桃花开了，又谢了。

　　时间，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
　　王麻子下山后，陈安的日子更忙了。

　　他现在一个人要负责处理所有废渣，还得兼顾原来王麻子的活儿。

　　清点库房、检查丹炉、准备常用药材……

　　每天从卯时忙到亥时，中间就吃饭时能歇口气。

　　钱执事看在眼里，月底又多给了他两颗灵石补贴。

　　“陈安，能者多劳。”孙执事拍着他肩膀，“好好干，炼丹堂不会亏待你。”

　　陈安接过灵石，道了谢，心里却没什么波澜。

　　十七块下品灵石，不少了，够很多杂役攒半年。

　　但他现在的心思，不全在钱上。

　　废渣处理这活儿，看似又脏又累，陈安却发现了门道。

　　不同丹药的废渣，成分天差地别。

　　聚气丹炼废了，废渣里还残存不少灵气；养元丹失败了，渣滓中仍有温养经脉的药性……

　　最值钱的是那些二阶丹药的废渣……虽然炼坏了，但用的都是好材料，挑挑拣拣还能回收不少东西。

　　陈安干得仔细。

　　他把废渣按丹药种类分开，晾干，研磨，筛出还能用的部分。

　　聚气丹的废渣粉，他留着晚上修炼时用。

　　虽然效果远不如成品丹药，但胜在量多，积少成多。

　　养元丹的废渣，他小心提取出还能用的药性，掺在饭菜里吃了，体质又改善了一点点。

　　但最让陈安在意的，是那些二阶丹药的废渣。

　　这天，他在处理一炉炼废的凝神丹废渣时，忽然在灰黑色的渣滓里，看到了一小撮淡蓝色的晶体。

　　他心头一跳，用手指捻起一点。

　　晶体很细，在阳光下泛着微光，触手清凉。

　　“这是……凝神晶？”

　　凝神丹炼成时偶尔会产生的副产品，有宁神静气的功效，虽然不如成品丹药，但也值点钱。

　　陈安数了数，这一小撮大概有米粒大小。按照坊市的价格，能换一颗下品灵石。

　　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这撮晶体收了起来。

　　不是贪这点小便宜，而是想验证一个猜测：既然凝神丹的废渣里能出凝神晶，那其他丹药的废渣里，会不会也有类似的好东西？

　　接下来的几天，陈安处理废渣时更仔细了。

　　果然，在一炉炼废的烈火丹废渣里，他找到了几粒赤红色的砂砾。

　　这是火精砂，火属性材料，虽然品质低，但能用来炼制低阶火属性法器。

　　又在一炉冰心丹的废渣里，发现了几片薄如蝉翼的冰晶，那是寒冰碎片，也是炼器材料。

　　陈安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收起来，装在一个小布袋里。

　　不多，加起来也就值十来颗下品灵石。

　　但他看重的不是这点钱，而是这个发现本身。

　　废渣里，藏着资源。

　　这天晚上，陈安正在屋里清点这些捡来的材料，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
　　他赶紧把东西收好，开门一看，是张旺。

　　“张旺？你怎么来了？”陈安有些意外。

　　张旺在杂役院，离炼丹堂可不近。

　　张旺搓着手，脸上带着笑：“陈安，我来给你送个信儿。”

　　“进来说。”

　　两人进屋坐下。

　　张旺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，递给陈安：“李铁托人捎来的。”

　　陈安接过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包花生糖，还有封信。

　　信很简短，就几句话：

　　“陈安、张旺：我在县城安顿下来了，租了个小铺面，卖杂货。生意还行，够糊口。勿念。李铁。”

　　陈安看着信，眼前浮现出李铁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。

　　他拿起一块花生糖，放进嘴里。

　　甜，有点粘牙，是县城最常见的那种便宜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