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阴婆婆
“有灵石吗?先看灵石。”刘寡妇声音沙哑。
陈安掏出三块下品灵石。
刘寡妇一把抓过,揣进怀里,脸色好看了点:“跟我来。”
她带着陈安走到屋后,那里并排有三间更小的石屋,都破旧不堪,门板歪斜。
“左边那间,屋顶有点漏雨,自己补。中间那间,窗户没了。右边那间,最完整,但靠近废矿坑,晚上有时候能听到怪声。
你自己挑,都一样价,一个月三块下品灵石,押一付一。”
陈安看了看,选了右边那间。靠近废矿坑,反而更偏僻。
刘寡妇也没废话,收了押金,给了把生锈的钥匙,转头就走,只丢下一句:“水井在那边,自己打。柴火自己捡。没事别来烦我。”
陈安推开右边石屋的门。
一股尘土和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屋里空空荡荡,只有一张破木床,一张歪腿桌子,墙角堆着些不知名的垃圾。
地面是夯实的泥土,凹凸不平。屋顶确实相对完整,但墙壁上有不少裂缝。
他关上门,插上门闩。
虽然简陋,但总算有个暂时能遮风挡雨、不被人轻易打扰的窝了。
陈安走到床边,坐下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流云墟的第一站,算是勉强扎下了。
接下来,该去会会那个阴婆婆,看看手里这片寒魄树叶,能不能换来他急需的灵石,以及关于寒晶粉的消息。
窗外,流云墟嘈杂的声浪隐约传来,混合着远处废矿坑方向吹来的、带着铁锈味的风。
新的棋盘已经铺开,而陈安,再次成了一颗需要小心落子的棋。
只是这一次,他不再甘心只做棋子。
……
在破石屋里休整了一晚。
陈安没睡踏实,一半是因环境陌生,一半是体内寒魄劲残余在阴湿环境里隐隐作祟。
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,运转《五行蕴灵初解》,以微弱的木、火灵气缓缓温养经脉,对抗那股子阴寒。
天蒙蒙亮时,他睁开眼睛。
屋里依旧昏暗,只有门缝透进一线灰白的光。
空气中那股子霉味似乎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从废矿坑方向飘来的、更清晰的铁锈和尘土气息。
陈安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。
伤势已无大碍,只是灵力运转到后心处时,仍有细微的滞涩和寒意。
化寒丹的主材寒晶粉,必须尽快弄到手。
简单洗漱——陈安用的是昨夜从屋后井里打上来的、带着土腥味的凉水。
又从陶罐里取出最后一点肉干,就着冷水慢慢吃了。食物所剩无几,灵石也快见底,今日必须去那个百物阁碰碰运气。
他将那片用布仔细包好的寒魄树叶贴身藏好,检查了一下怀里的陶罐、玉简和铁牌,确认无误。
寒铁匕首插在腰后顺手的位置,外面套了件从刘寡妇那儿额外要来的、半旧不新的灰色外袍,稍微遮掩身形和气息。
推门出去。
清晨的流云墟西头更显冷清,几乎看不到人影,只有风卷着沙土在地上打旋儿。
远处废矿坑像一头沉默的巨兽,匍匐在晨雾里。
按照侯三指点的方向,陈安朝着墟市北头走去。
越往北,棚屋和帐篷逐渐密集起来,路面也更泥泞难行。
一些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摆弄货物,生火做饭的烟雾混在晨雾里,空气中飘着劣质油脂和不知名药材混合的古怪气味。
陈安低着头,步伐不紧不慢,目光却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。
路过几个卖早点稀粥的简陋摊子时,能听到一些早起散修的闲聊。
“……昨晚东头又打起来了,听说是为了抢一块什么矿石,死了俩。”
“正常,这地方哪天不死人?晦气!老板,粥里多给点咸菜!”
“听说北边野狼谷那边真有宝贝,前几天黑水镇那边有人组队去了,还没回来……”
“宝贝?也得有命拿!我听说孙家的人也在暗地里打听呢……”
陈安心头微动。
野狼谷的消息果然传开了,连孙家都还在关注。他不动声色,继续前行。
走了约莫两炷香时间,来到了墟市北头。
这里比西头规整些,出现了几间像样的木石结构店铺,虽然依旧破旧,但好歹有门有窗,挂着招牌。
卖的东西也杂,从兵器、符箓到药材、矿石,甚至还有些沾着泥的、不知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的瓶瓶罐罐。
百物阁并不难找。
它夹在一家铁匠铺和一家药材铺中间,门面很窄,只容两人并肩。
招牌是块黑漆木匾,字迹斑驳,勉强能认出“百物阁”三个字。
门虚掩着,里面黑黢黢的,看不真切。
陈安在门口顿了顿,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先看了看两边的店铺。
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,一个赤着膀子、肌肉虬结的壮汉正轮着锤子,火星四溅。
药材铺门口摆着些晒干的草药,一个干瘦老头眯着眼坐在板凳上打盹。
都很平常,没什么异常。
陈安这才抬手,轻轻推开了百物阁的门。
“吱呀……”
门轴发出干涩的响声。
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材、灰尘、以及某种淡淡草药和金属锈蚀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暗。
只有靠里墙的一盏油灯,发出豆大的昏黄光芒,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。
光线边缘,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杂物:
断裂的兵器、颜色古怪的矿石、蒙尘的瓶罐、甚至还有几件锈蚀严重的甲胄,像是一座杂乱的垃圾山。
柜台就在油灯旁,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老妪,穿着深灰色、洗得发白的布衣,头发稀疏花白,在脑后挽了个小小的髻。
脸上皱纹深刻,像是干涸土地上的裂痕。
她正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个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金属物件,用小刷子慢慢刷着上面的污垢,对陈安的进来恍若未闻。
陈安关上门,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,然后才慢慢走到柜台前,隔着大约五步距离停下。
“买东西,还是卖东西?”老妪头也没抬,声音嘶哑干涩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卖东西。”陈安声音平静,“也打听点事。”
老妪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,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不大,眼白有些浑浊,但瞳仁却异常幽深,在昏黄灯光下,给人一种被什么冰冷东西盯住的感觉。
她上下打量了陈安几眼,目光在他脸上、手上、尤其是腰后停顿了一下。
“生面孔。”
老妪语气没什么起伏。
“卖什么?拿出来看看。先说好,来历不明、烫手的东西,我这儿收,但价钱折半。打听事,看是什么事,价钱另算。”
陈安从怀里取出那个布包,放在柜台上,但没有立刻打开。
“东西有些特殊,与阴寒灵力有关。我想知道,您这儿收不收这类材料。另外,也想打听寒晶粉的消息。”
“阴寒灵力?”
老妪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兴趣。
她放下手里的刷子和金属件,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,“打开。”
陈安解开布包,露出里面那片颜色变得深暗、边缘甚至凝结出细微霜纹的树叶。
树叶一暴露在空气中,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一丝,油灯的火苗也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老妪没有直接用手去碰,而是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巴掌大小、非金非玉的黑色圆盘,将圆盘靠近树叶。
圆盘表面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、水波般的幽蓝光泽,微微闪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