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咦？”

　　老妪发出一声轻咦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逝。

　　“精纯的阴寒灵力，还带着点伤人的煞气。不是天然寒物，是被人以特殊手法灌注或者引导封存进去的。小子，这东西哪来的？”

　　“意外所得。”陈安含糊道，“您看值多少？”

　　老妪盯着树叶，又看了看陈安，半晌，才慢慢道：“这东西，对修炼阴寒功法、或者炼制某些特殊阴属性法器、丹药的人有点用。

　　但煞气太重，需要处理，用起来也麻烦。流云墟这地方，识货的不多，敢用的更少。”

　　她顿了顿，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：“三十块下品灵石。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。卖，灵石拿走。不卖，门在那边。”

　　三十块下品灵石。

　　比陈安预想的要低，但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，足够他在流云墟应付一段时间，甚至购买一些普通丹药和必需品。

　　但他没立刻答应。

　　“寒晶粉的消息呢？”陈安问。

　　老妪收回手，重新拿起那个金属件把玩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。

　　“寒晶粉，不算太稀有，但也不是大路货。通常产自极阴寒的矿脉，或者某些寒属性妖兽的骨髓研磨。

　　流云墟的店铺，偶尔会有货，但价钱不便宜，一钱纯度好点的，就要五六十下品灵石。”

　　她抬眼看了看陈安：“看你这样子，是自己要用？疗伤？祛除体内阴寒异种灵力？”

　　陈安没否认，也没承认。

　　老妪也不在意，继续道：“最近一批寒晶粉，大概半个月前，被北边血狼帮的人扫走了。他们帮里好像有个修炼寒冰掌的家伙要用。

　　下一批什么时候有，难说。你要是急，可以去墟市东南角的散修摆摊区碰碰运气，偶尔会有采药人或者矿工挖到点零散货拿出来卖，但真假和纯度就没保证了。”

　　血狼帮？

　　陈安记下这个名字，听起来是流云墟本地的一股势力。

　　“多谢。”

　　陈安点点头，将布包重新包好，却并没有推过去。

　　“这树叶，二十块灵石，加一个关于血狼帮和野狼谷的简单消息。您看如何？”

　　老妪停下把玩金属件的手，第一次正眼仔细看了看陈安，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又不像。

　　“小子，会讲价。二十块灵石，加两条不算秘密的消息。”

　　她缓缓道，

　　“血狼帮是流云墟三大地头蛇之一，人多，手黑，主要在墟市北区和东区活动，头领叫血狼，炼气八层修为，擅长刀法，心狠手辣。

　　他们最近确实对野狼谷有点兴趣，派了几波人去探，折了些人手，还没死心。”

　　“至于野狼谷，”

　　老妪声音压低了些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
　　“那地方邪性。地火躁动不假，但下面可能不止有地火灵芝。前些年，有人在谷里捡到过带古符文的碎片，像是古修士遗迹的边角料。消息没传开，但有些人心里惦记着。”

　　古修士遗迹？

　　陈安心中一动，联想到药王宗。

　　“还有呢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就这些。”老妪摊摊手，“二十块灵石，加这两条消息。卖不卖？”

　　陈安沉默片刻，将布包推了过去。

　　“成交。”

　　老妪接过布包，看也没看就扔进柜台下一个抽屉里，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，哗啦倒出二十块大小不一的灵石，推到陈安面前。

　　都是下品灵石，成色普通。

　　陈安清点后收好，拱手：“告辞。”

　　“等等。”

　　老妪叫住他，从柜台下又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牌，扔了过来。木牌粗糙，正面刻着个歪扭的“阴”字。

　　“拿着。在流云墟，万一遇到麻烦，亮这牌子，有些人会给我老太婆几分薄面。当然，不是白给，下次有好货，记得先拿来我这儿。”

　　陈安接过木牌，入手微沉，有淡淡的檀木味。

　　他点点头，没再多说，转身离开了百物阁。

　　门在身后关上，隔绝了那股陈旧的气味和昏黄的灯光。

　　街上依旧嘈杂，阳光刺眼。

　　陈安握着怀里多了二十块灵石的布袋，和那块刻着“阴”字的木牌，眼神沉静。

　　流云墟的水，果然很深。

　　血狼帮、野狼谷古修遗迹的传闻、神秘的阴婆婆……线索越来越多，局面也越来越复杂。

　　他掂了掂灵石。

　　有了这笔钱，可以先买些疗伤和修炼的普通丹药，再打听寒晶粉的零散货源。

　　至于野狼谷……

　　既然血狼帮和可能存在的古修遗迹都指向那里，或许，在准备更充分之后，可以再去探一探。

　　但在此之前，陈安需要先在这流云墟，真正站稳脚跟。
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向墟市东南方向。

　　“散修摆摊区……先去那里碰碰运气吧。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揣着二十块灵石和阴婆婆的木牌，陈安穿过流云墟杂乱的主街，朝着东南角的散修摆摊区走去。

　　越往东南，路面越发狭窄泥泞，两侧的棚屋也更加低矮破败。

　　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也变了，少了些商铺区的烟火和金属味，多了股更浓郁的汗臭、体味以及各种廉价药材、腐烂食物混合的复杂气息。

　　人却多了起来。

　　道路两旁，几乎每隔几步就有人在地上铺块破布，或者摆个歪斜的木架，上面放着零零碎碎的东西。

　　卖什么的都有：

　　残缺的玉简、锈蚀的刀剑、颜色可疑的丹药、晒干的野兽肢体、奇形怪状的石头……甚至还有人在卖半旧的法袍和沾着泥的鞋子。

　　叫卖声此起彼伏，比主街商铺区更加喧嚣直白。

　　“瞧一瞧看一看了啊！刚从北边古战场捡回来的法器残片，说不定还能扣出点宝贝材料！”

　　“低价处理低阶符箓！火球符、冰锥符、金刚符，保真耐用，三张只要一块灵石！”

　　“百年黄精！真正的百年黄精！滋阴补阳，修炼必备！只要五块灵石！”

　　“走过路过别错过！祖传的藏宝图，指向上古大能洞府，有缘者得之，十块灵石！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吆喝声中夹杂着讨价还价的争吵、买到假货的怒骂、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……

　　形形色色的散修挤在摊位前，大多衣着寒酸，面色或精明、或麻木、或带着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厉。

　　陈安放缓脚步，目光从一个个摊位上扫过。

　　他先留意卖药材和矿石的区域。

　　寒晶粉暂时没有踪影，倒是有几个摊位上摆着些泛着寒气的矿石或兽骨，但要么成色极差，杂质太多，要么要价离谱。

　　他也不急，慢慢逛着，耳朵捕捉着周围的议论。

　　“……妈的，上次在黑水泽差点被铁背鳄咬了，就挖到这几株破水云花，还卖不上价。”

　　“听说血狼帮又在招人，要求炼气四层以上，有斗法经验的优先，月俸五块灵石加丹药。”

　　“五块灵石？玩命呢！血狼帮干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活，上次跟黑虎帮抢矿洞，死了七八个！”

　　“那也比在这儿摆摊强，风吹日晒，一天挣不了两块碎灵……”

　　“你们听说没？野狼谷那边，前天晚上红光冲得老高，持续了快半柱香，好多人都看见了！”

　　“看见了又咋样？血狼帮和黑虎帮都派人守着呢，散修靠近就撵，听说还动了手，死了人……”

　　陈安心中微动。

　　野狼谷异动加剧，血狼帮果然在那边有动作，还和另一个帮派黑虎帮起了冲突。

　　这流云墟的局势，比他想象的更乱。

　　他逛到一个卖杂物的摊位前。

　　摊主是个干瘦老头，正抱着个破葫芦打盹，摊位上乱七八糟堆着些破铜烂铁、旧书、还有几个颜色暗淡的瓷瓶。

　　陈安的目光落在一本边角卷起、封面泛黄的薄册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