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风波起
陈安小心了半个月,还是出事了。
出事那天是个阴天,山里的雾浓得化不开。
陈安照常在炼丹堂处理废渣,正蹲在角落里筛药粉,忽然听见门口一阵嘈杂。
抬头一看,钱执事带着两个外门弟子走进来,脸色铁青。
后面跟着刘三,缩着脖子,眼神躲闪。
“陈安!”钱执事一声低喝。
陈安心头一跳,放下筛子站起来:“执事。”
“你过来。”
钱执事声音冷得能结冰。
陈安走过去,那两个外门弟子一左一右站开,把他围在中间。
他瞥了一眼刘三,刘三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“有人举报,”
钱执事盯着他,“说你私拿炼丹堂的药材,私下炼丹,还拿到坊市去卖,有没有这回事?”
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。
正在干活的杂役们都停下手里的事,往这边看。
有人惊讶,有人好奇,也有人幸灾乐祸……
陈安脑子里嗡的一声,但脸上还算镇定:“执事,这话从哪儿说起?”
“从哪儿说起?”钱执事眉头一皱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扔在桌上,“你看看这是什么!”
布袋散开,里面滚出几颗辟谷丹,还有几包止血散。
丹药品质一般,一看就是下品。
陈安认得这些东西。
是他半个月前炼的那批,放在屋里还没来得及处理。
“这是在你床底下搜出来的。”
钱执事一字一句,
“刘三亲眼看见你晚上偷偷出去,带着丹炉和药材。还有人看见你去坊市吴记杂货,卖了东西。陈安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安身上。
陈安沉默了几秒,开口:“丹药是我的,但药材不是我私拿的。”
“那是哪儿来的?!”
“废渣里捡的。”
陈安说,
“处理废渣的时候,我捡了些还能用的药材边角料。想着扔了也是浪费,就试着炼了点丹药。炼成了,攒着,打算以后自己用。”
“自己用?”钱执事指着桌上的丹药,“这么多,你一个人用得完?”
“慢慢用。”陈安说,“咱们杂役干活容易受伤,止血散用得着,辟谷丹也能省点饭钱。”
“放屁!”
钱执事猛地拍桌子,
“刘三都说了,你炼了不止一次!还打算拿到坊市去卖!陈安,我看你是贪心不足!炼丹堂待你不薄,给你涨工钱,让你管废渣,你就这么回报?”
陈安看向刘三。
刘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结结巴巴地说:“陈、陈安,我……我也是为你好。
你这样做,万一被外人知道了,咱们炼丹堂的名声……”
“名声?”
陈安忽然笑了,笑声有点冷。
“刘三,你上个月偷拿库房的黄精,晒干了寄回老家。上上个月,你私藏了两瓶止血散,卖给外门的王师兄。这些事,要不要也说说?”
刘三脸色唰地白了:“你、你胡说!”
“库房记录都在,要不要现在去查?”
陈安盯着他,
“黄精少了三斤,你报的是药材损耗。止血散少了两瓶,你报的是炼丹失败。钱执事,这些事,您知道吗?”
钱执事愣住了,看看陈安,又看看刘三。
旁边看热闹的杂役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刘三还真干过这种事?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”
“狗咬狗啊这是……”
钱执事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管着炼丹堂,最忌讳的就是手下人手脚不干净。
刘三的事他不知道,那是他失职;陈安的事闹出来,更是打他的脸。
“都给我闭嘴!”钱执事吼道。
大厅里安静下来。
钱执事盯着陈安看了很久,又看了看桌上那些丹药,最后深吸一口气。
“陈安,就算药材是废渣里捡的,你私下炼丹,也不合规矩。炼丹堂有炼丹堂的规矩,杂役就是杂役,不能碰丹炉,这是铁律!”
陈安低下头:“弟子知错。”
“知错?”
钱执事冷哼,
“光知错有什么用?从今天起,废渣处理的活你别干了。去后山矿洞,跟那些犯错的弟子一起挖矿!挖满三个月,再回来听候发落!”
后山矿洞!
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那是青山宗惩罚犯错弟子的地方,环境恶劣,活又重又危险。
去的多是外门那些打架斗殴、违反门规的人,杂役被罚去那儿,这几年还是头一遭。
陈安身体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是。”
钱执事挥挥手:“带下去。”
两个外门弟子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陈安。
陈安没挣扎,任由他们带着往外走。
经过刘三身边时,他停下脚步,看了刘三一眼。
刘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,往后缩了缩。
“刘三,”陈安说,“你晚上睡觉,记得关好门窗。后山风大,小心着凉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,但刘三听出了别的意思,脸更白了。
“快走!”一个外门弟子推了陈安一把。
陈安被带走了。
大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杂役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没人说话。
钱执事站在原地,看着桌上那些丹药,脸色变幻不定。
最后,他抓起丹药,转身走了。
刘三站在原地,手足无措。
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他,没人靠近。
“看什么看!”
刘三吼了一声,但也只是虚张声势。
他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岗位,但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干活。
另一边,陈安被带到后山矿洞。
矿洞在半山腰,洞口黑漆漆的。
还没走近,就能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凿击声,还有人的咳嗽声、叫骂声。
一个管事模样的弟子站在洞口,看见他们过来,皱了皱眉:“又送人来?”
“钱执事让送来的。”
一个外门弟子把陈安往前一推,“犯了事,罚挖矿三个月。”
管事打量了陈安一眼:“杂役?”
“嗯。”
“行吧。”
管事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牌,扔给陈安。
“拿着,这是你的工牌。每天卯时上工,酉时收工。挖不够十筐矿石,没饭吃。听明白没?”
“明白。”陈安接过木牌。
木牌粗糙,上面刻着个“矿”字。
“进去吧。”管事摆摆手,“最里面那个矿道,缺人。”
陈安走进矿洞。
洞里比外面冷,空气浑浊,弥漫着尘土和汗臭味。
岩壁上插着火把,火光跳动,映出一个个弯腰干活的身影。
那些人大多穿着破旧的外门服饰,也有些跟陈安一样的杂役,一个个灰头土脸,眼神麻木。
他走到最里面的矿道。
这里更窄,只容两人并排通过。
几个弟子正在凿岩壁,铁镐砸在石头上,溅出火星。
“新来的?”
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停下动作,打量陈安。
“嗯。”
“犯了什么事?”
“私下炼丹。”
汉子嗤笑一声:“炼丹?你一个杂役,炼什么丹?找死。”
陈安没接话。
“行了,别废话了。”旁边一个瘦高个说,“那边有工具,自己拿。今天不挖够十筐,晚上没饭吃。”
陈安顺着他的指向看去,墙角堆着几把铁镐和箩筐。
他走过去,挑了把还算顺手的镐,又拎起一个箩筐。
岩壁坚硬,一镐下去,只凿出一点碎屑。
陈安不吭声,一镐接一镐地凿。
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,混着尘土,粘在身上。
叮当、叮当……
矿洞里回荡着凿击声。
陈安低着头,一镐一镐地凿,脑子里却异常清醒。
三个月。
他想。
那就三个月。
正想着,旁边那个络腮胡忽然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喂,小子,你真会炼丹?”
陈安手上动作没停:“会一点。”
“炼的什么?”
“辟谷丹,止血散。”
络腮胡眼睛一亮:“止血散?能治外伤的那种?”
“嗯。”
络腮胡看了看周围,声音更低了。
“我这儿有几个兄弟,干活经常受伤。矿洞这鬼地方,受伤了也没人管,自己硬扛。
你要是有止血散,能不能……匀我点?我用矿石换。”
陈安停下动作,看着他。
络腮胡赶紧说:“你放心,我不会说出去。这矿洞里,谁还没点私下的交易?”
陈安沉默了一会儿,点头:“行。但我现在身上没有。”
“没事!”
络腮胡笑了,“等你有了再说。我叫赵大虎,以后在这矿洞里,我罩着你。”
陈安点点头,继续凿矿。
叮当、叮当……
火把的光在岩壁上跳动,映出一张张疲惫的脸。
三个月。
陈安握紧了铁镐。
那就三个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