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了冬，山里又冷了几分。

　　李铁最近越来越焦躁。

　　他卡在炼气二层巅峰已经半年了，怎么都突破不了三层。眼看着离三十岁越来越近，他整宿整宿睡不着。

　　这天晚上，陈安练完功准备睡觉，李铁忽然从床上坐起来：“陈安，你睡着没？”

　　“还没。”

　　“陪我聊聊。”

　　李铁披上衣服，坐到陈安床边，“我……我可能真的进不了外门了。”

　　陈安没说话，等他继续说。

　　“我今天去问了管事。”

　　李铁声音低哑，

　　“他说，杂役申请进外门，不只要炼气三层，还要通过考核。考核什么？斗法！我一个天天砍柴的杂役，拿什么跟人斗法？”

　　陈安沉默。

　　这事儿他其实知道。

　　外门收杂役弟子，除了修为门槛，确实还要考核实战能力。

　　毕竟外门弟子要外出历练，没点本事就是送死。

　　“我是不是……这辈子就这样了？”

　　李铁声音有些哽咽。

　　“当一辈子杂役，老了干不动了，就下山回家？可我家里……爹娘早没了，回去能干啥？”

　　陈安看着他，忽然想起二十二年前，自己刚来青山宗时的样子。

　　那时候他也年轻，也迷茫，也想过未来。

　　“李铁。”陈安缓缓说，“你记不记得赵师兄？”

　　“哪个赵师兄？”

　　“就是当年那个天才，二十二岁炼气六层，后来走火入魔废了的那个。”

　　李铁愣了一下：“记得。怎么了？”

　　“他风光的时候，所有人都捧着他。可他废了之后呢？”

　　陈安说，

　　“三个月就下山了，没人记得他。你说，是他当年风光好，还是现在平平安安好？”

　　李铁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　　“我不是说进外门不好。”

　　陈安继续说，

　　“但修仙这条路，急不得。你看那些外门弟子，每年下山历练，十个里至少死一个。

　　内门弟子也有斗法陨落的。咱们当杂役，是没他们风光，但至少安全。”

　　“可我不甘心啊……”李铁握紧拳头。

　　“那你就慢慢来。”

　　陈安拍拍他肩膀，

　　“今年突破不了，就明年。明年不行，就后年。只要你还活着，还在修炼，总会有机会。

　　怕什么？咱们杂役寿命长，五十岁看着像三十岁，你还有几十年时间呢。”

　　李铁愣愣地看着陈安，忽然觉得眼前的陈安有点陌生。

　　平时沉默寡言的陈安，说起这些话来，语气平静得吓人，像看透了什么。

　　“陈安，你……”李铁犹豫着问，“你是不是……已经突破了？”

　　陈安心头一跳，但脸上不动声色：“我？我资质比你还差，怎么可能。”

　　“也是。”李铁苦笑，“咱们都是五行伪灵根，难兄难弟。”

　　两人又聊了一会儿，李铁情绪好了些，回床睡了。

　　陈安躺在床上，却没了睡意。

　　刚才那些话，其实是他这二十二年悟出来的道理。

　　急有什么用？

　　快有什么用？

　　活得久，才是硬道理。

　　第二天，李铁恢复了精神，又开始努力修炼。陈安看在眼里，心里却清楚，李铁突破三层的希望确实渺茫。

　　但这话不能说，说了伤人心。

　　日子继续过。

　　扫雪，备柴，修屋子……

　　腊月里的一天夜里，陈安正在练功，忽然听见窗外有轻微声响。

　　他警觉地睁开眼睛，悄悄下床，凑到窗边往外看。

　　月光下，一个黑影正翻墙出去，是王二狗。

　　这已经是陈安第三次看见王二狗半夜出去了。

　　前两次他没在意，但这次，他忽然有些好奇。

　　王二狗到底去干什么？

　　他犹豫了一下，穿好衣服，悄悄跟了出去。

　　王二狗很警惕，走走停停，不时回头观察。

　　陈安不敢跟太近，只能远远吊着。

　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山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来到一处陡峭的崖壁下。

　　王二狗在崖壁前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扒开一处藤蔓，钻了进去。

　　陈安等了一会儿，才悄悄靠近。

　　藤蔓后面是个洞口，不大，但能容一人通过。

　　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跟了进去。

　　洞里很黑，但隐约能看见前方有微光。

　　陈安屏住呼吸，放轻脚步，慢慢往里走。

　　走了约莫十几丈，洞势一转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　　是个天然石室，约莫三丈见方。

　　石室中央有个小水潭，水潭上方有个小洞，月光正好从洞里照进来，落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。

　　王二狗正蹲在水潭边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，借着月光仔细看。

　　陈安没出声，躲在暗处观察。

　　他看见王二狗手里拿的是一块玉简，那种记录功法或信息的修真器物。

　　王二狗看了一会儿，把玉简收起，又从怀里掏出几块灵石，摆在水潭边，然后盘腿坐下，开始练功。

　　陈安看明白了。

　　这地方灵气比外面浓郁，而且隐蔽，是个修炼的好地方。

　　王二狗应该是偶然发现的，然后每晚偷偷来这里修炼。

　　他正准备悄悄退走，脚下却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。

　　“谁？”王二狗猛地睁开眼。

　　陈安知道藏不住了，从暗处走出来：“是我。”

　　王二狗看到陈安，愣了愣，随即苦笑：“你还是跟来了。”

　　“抱歉。”陈安说，“我就是好奇。”

　　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　　王二狗站起身：“既然来了，就看看吧。”

　　他指着水潭：“这水潭里的水，含有微弱的灵气。我试过，在这里修炼，效果比在外面好三成。”

　　陈安走到水潭边，伸手试了试水温。

　　清凉，确实能感觉到一丝灵气。

　　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五年前。”

　　王二狗说，“那时候我采药摔下来，偶然发现的。后来就每晚来这里修炼。”

　　“难怪你修为进展比其他人快。”陈安说。

　　王二狗现在应该是炼气二层，在杂役里算不错了。

　　王二狗看着陈安：“陈安，我知道你也不简单。你修为应该不止炼气一层吧？”

　　陈安没有否认，也没承认。

　　“每个人都有秘密。”

　　王二狗说，“我不问你的，你也别问我的。这个地方，你要用可以用，但别告诉别人。”

　　陈安点头：“好。”

　　两人达成默契。

　　从那天起，陈安偶尔也会去那个石室修炼。

　　水潭的灵气确实有助于修炼，虽然效果不算太强，但日积月累，也有好处。

　　但他不常去，怕撞见王二狗。

　　而且他觉得，修炼这事，不能太依赖外物。

　　自己的努力才是根本。

　　年关将近，杂役院里又发了肉包子。

　　李铁捧着包子，忽然说：“陈安，我想通了。”

　　“想通什么？”

　　“进不了外门，就进不了吧。”

　　李铁咬了口包子。

　　“当杂役也挺好，安安稳稳的。等我攒够钱，下山开个小店，娶个媳妇，也挺好。”

　　陈安看着他，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，但也知道，那不甘心还在心底，只是被压下去了。

　　“行。”陈安说，“你想做什么，我都支持。”

　　夜里，陈安躺在床上，想起这二十二年。

　　他看着屋顶的破洞，月光照进来，在地上投出一小块光斑。

　　窗外的雪，又开始下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