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下午，郑老头在扫院子时，“不小心”摔了一跤，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。

　　正好陈安经过，赶紧过去扶。

　　“老人家，没事吧？”陈安搀起他。

　　“没事没事，”郑老头龇牙咧嘴，“年纪大了，腿脚不利索。”

　　“我扶您去那边坐会儿。”

　　陈安扶着他往树下的石凳走。

　　扶的时候，他特意留意了老吴头的手。

　　确实是握笔的茧，而且右手虎口还有一道很浅的疤痕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过，年头不短了。

　　“您这手……陈安装作无意地说，“以前受过伤？”

　　郑老头下意识把手缩了缩：“啊，年轻时砍柴划的，早好了。”

　　砍柴的伤疤不是这样的。

　　陈安在杂役院砍了二十多年柴，太清楚了。

　　他把郑老头扶到石凳上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。

　　里面是普通的金疮药，但瓶底粘了点迷魂散粉末。

　　“我这有点药，您抹抹。”陈安打开瓶塞，递过去。

　　郑老头接过，正要抹，忽然顿了顿，抬头看了陈安一眼。

　　那眼神，浑浊中闪过一丝锐利。

　　“不用了不用了，”郑老头把瓷瓶递回来，“小伤，不碍事。”

　　警惕性很高。

　　陈安接过瓷瓶，笑了笑：“那您歇着，我干活去了。”

　　“好好，谢谢你啊小伙子。”

　　陈安走了，但没走远，躲在拐角处观察。

　　郑老头坐在石凳上，揉了揉脚踝，然后慢慢起身，拿起扫帚继续扫地。

　　动作看起来迟缓，但陈安注意到，他起身时，腿根本不像受伤的样子。

　　装得真像。

　　当天晚上，陈安决定主动出击。

　　夜深人静时，他悄悄出门，没走正路，而是翻墙绕到郑老头住的棚子后面。

　　棚子很简陋，几块木板搭的，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灯光。

　　陈安蹲在暗处，屏住呼吸。

　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在翻找东西。
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响起低低的说话声，郑老头在自言自语。

　　“……三天了，没什么异常……炼丹还行，但也就那样……”

　　声音依然沙哑，但语速比白天快，口音也没那么重了。

　　“……得再观察几天……上头催得紧……”

　　上头？

　　陈安心头一紧。

　　“……药王宗的东西……到底在不在他手里……”

　　果然是为了药王宗！

　　陈安握紧了拳头。

　　这时，棚子里忽然安静了。

　　紧接着，脚步声响起，郑老头要出来了。

　　陈安立刻后退，躲到更暗的角落里。

　　郑老头走出棚子，四下看了看，然后朝陈安住处的方向走去。

　　脚步很轻，完全不像个老头。

　　陈安远远跟着。

　　郑老头走到陈安门外，像前几天一样停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
　　但这次，他没直接回棚子，而是绕到炼丹堂后面，翻墙出去了。

　　陈安犹豫了一下，跟了上去。

　　炼丹堂后面是片小树林，晚上漆黑一片。

　　郑老头进了林子，走得很熟，显然不是第一次来。

　　陈安远远跟着，靠树木掩护。

　　走了约莫半里地，前面出现个破旧的山神庙。

　　早就荒废了，平时没人来。

　　郑老头进了庙。

　　陈安躲在庙外的树后，等了一会儿，才悄悄靠近。

　　庙门虚掩，里面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。

　　“……他没什么异常，就是个普通炼丹的。”

　　是郑老头的声音，但这次完全没了口音，是个正常的中年男子声音。

　　“确定？”

　　另一个声音，年轻些，有点耳熟。

　　“确定。我观察三天了，白天炼丹，晚上睡觉。屋里我也趁他不在时进去看过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。”

　　“那药王宗玉简呢？”

　　“没看见。可能藏得深，也可能……根本不在他手里。”

　　年轻声音沉默了一会儿：“继续观察，上头说了，宁可错杀，不可放过。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“还有，小心点。秦长老那边虽然结案了，但还在暗中查，别让他发现。”

　　“明白。”

　　对话结束。

　　陈安心跳加速。

　　年轻声音……他肯定在哪里听过。

　　庙门开了，郑老头走出来，往炼丹堂方向回去了。

　　过了片刻，另一个人也走了出来。

　　借着月光，那人解开黑色面罩，陈安看清了那人的侧脸。

　　是秦长老身边的一个执法堂弟子！

　　姓林，炼气六层，平时跟在秦长老身后，话不多。

　　竟然是他！

　　陈安躲在树后，等两人都走远了，才悄悄离开。

　　回到住处，他关上门，靠在门上，心跳还没平复。

　　秦长老身边的人，在暗中调查药王宗的事，还在监视他。

　　这说明什么？

　　秦长老不知情？

　　还是……秦长老也牵扯其中？

　　还有那个“上头”是谁？

　　能命令执法堂弟子，能量肯定不小。

　　陈安坐在床边，脑子飞快转动。

　　现在情况很危险。

　　郑老头在监视他，执法堂的林师兄在背后指挥。

　　他们还没找到药王宗玉简，所以暂时没动他。

　　一旦找到，或者确定玉简不在他手里，就可能下杀手。

　　必须想办法。

　　硬拼肯定不行。

　　郑老头至少炼气五层，林师兄炼气六层，他一个炼气五层，打不过。

　　那就只能智取。

　　陈安想起陶罐里的迷魂散。

　　如果能找机会下药，或许能套出些信息。

　　但怎么下药？

　　郑老头警惕性很高，今天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

　　正想着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　　陈安心头一紧，立刻躺上床，假装睡着。

　　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，然后离开了。

　　是郑老头。

　　看来他每晚都会来巡视。

　　陈安睁开眼，看着屋顶。

　　不能等了。

　　明天，必须行动。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陈安像往常一样去丹房。

　　路过院子时，看见郑老头在扫地，还主动打了招呼：“郑大爷，早啊。”

　　“早，早。”郑老头笑着点头，又恢复了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。

　　“您脚好了吗？”陈安问。

　　“好了好了，多谢关心。”

　　陈安点点头，进了丹房。

　　今天他不炼丹，而是整理药材。

　　一边整理，一边观察外面。

　　郑老头扫完院子，坐在树下休息，眼睛却时不时往丹房这边瞟。

　　中午，张旺来送饭，陈安把他拉到一边：“张旺，再帮我个忙。”

　　“你说。”

　　“下午申时左右，你去找郑老头，就说刘管事让他去库房搬东西。多重的，让他多跑几趟。”

　　张旺一愣：“为啥？”

　　“别问，照做就行。”陈安塞给他两颗碎灵，“事成之后，再给你两颗。”

　　“行！”张旺收了碎灵，“包在我身上！”

　　申时，张旺果然去找郑老头了。

　　陈安在丹房里，透过窗户看着。

　　郑老头听张旺说完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跟着去了。

　　机会来了。

　　陈安立刻溜出丹房，快步走到郑老头的棚子。棚子门没锁，他闪身进去。

　　里面很简陋，一张木板床，一张破桌子，还有个包袱。

　　他快速翻找，在包袱里找到几件衣服，一些碎灵，还有一块令牌。

　　令牌是木制的，正面刻着个“影”字，背面是编号“七十三”。

　　影？

　　这是什么组织？

　　陈安把令牌记在心里，放回原处。

　　又翻了翻，在床板夹缝里找到个小本子，打开一看，里面记录着这几天的监视情况。

　　“初七，目标整日炼丹，无异常。”

　　“初八，目标与张姓杂役交谈，内容不详。”

　　“初九，目标疑似试探，警惕。”

　　“初十，汇报情况。”

　　记录很简略，但足够说明问题。

　　陈安把小本子放回原处，正准备离开，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
　　郑老头回来了！

　　这么快？

　　他赶紧躲到门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