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洛丹把今天第十七份简历递出去的时候，前台连头都没抬。

　　“放着吧。”

　　她沉默着转身，走出写字楼。

　　一块⼀份，今天又扔出去十七块。

　　她01年考进北电表演系，今年⼤四面临毕业。

　　四年下来，就在《蝴蝶飞⻜》中演了个配角，八月份播出后连个⽔花都没冒。

　　⼿机忽然响了。

　　她掏出来⼀看是她导师，当即按下接听。

　　“珞丹，摄影系那边有个本⼦。我跟你简单说下情况，你可以去争取⼀下。”

　　“⻘春偶像剧，三男三⼥多主⾓戏，五百万中等制作。

　　人物小传我看了，⼈设都很饱满，演好了能吸波粉。

　　导演是你摄影系的师兄，⽐你⼤⼀届，纯新⼈，你考虑考虑。”

　　考虑？

　　王洛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

　　“我考虑好了！⽼师您千万给我留着，我现在就打⻋回学校！”

　　电话挂断，她直接冲到路边，不停地向过往车辆挥舞手臂。

　　不怪她急。

　　独自出来跑过才知道，别说主角，想捞⼀个像样的配角试镜机会有多难。

　　更难的是哪怕有时候，机会摆在眼前，后头却还有饭局和让她去酒店研究剧本。

　　现在天上突然掉馅饼了，她能不抢？

　　五百万，搁刚入学那会儿，她也觉得就是个中小型制作。

　　⽼师说“中等”，她甚至还觉得说高了。

　　但在简历沉了几百份之后，五百万现在在她眼⾥就是史诗级巨制。

　　更何况，听⽼师那意思，这次有争⼀争⼥主的机会。

　　王洛丹站在路边，⼼跳不自觉加快。

　　出租⻋在面前还没停稳，她就迫不及待地拽开车⻔：

　　“北电，师傅快点！”

　　其实她还算好的。

　　班上⼤把⼈，四年下来连个正经剧组的⻔朝哪开都还不知道。

　　坐在车上，她攥了攥拳头，暗下决心：

　　这次哪怕真的要她付出，为了拿到角色，她也豁出去了！

　　灯一关，就当被狗咬了一口。

　　相比被狗咬，无戏可拍，每天看人脸色，摇尾乞食的日子更加煎熬。

　　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高楼，她忽然想哭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程天夹着从老师那借的笔记本电脑，拿着条子，哼着小曲朝器材室走去。

　　不时有师妹红着脸过来问他要QQ，程天笑呵呵的来者不拒。

　　真别说，靠脸总是比靠钞能力征服小师妹，更让人心生愉悦。

　　兜里手机短信滴滴滴响个不停。

　　程天看了一眼后，就放了回去。

　　老师果然是业界大佬，就看他随手在导师群发了几句话，短短几分钟后……

　　程天就成了学院导师眼中的香饽饽，手机也再没消停过。

　　程天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机里翻不完的暧昧短信，撇了撇嘴：

　　“也就五百万的小打小闹，还是新人导演的剧，至于嘛……”

　　难怪圈子里的导演地位高。

　　像他这种小卡拉米，却因一部剧，就能在学院圈子里搅动风雨。

　　那老谋子、冯裤子这种级别的导演，新剧选角时又该是怎样的盛景？

　　听说冯裤子曾经让一群女演员脱光了跳舞供他选角，也不知道真的假的。

　　脑子里胡思乱想，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器材库。

　　看着琳琅满目的摄影器材，静静躺在那供他挑选。

　　程天也算是体会到了一丝冯裤子选角时的乐趣。

　　此中乐，不足为外人道也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手机又响了，是老师穆德原的电话：

　　“器材选好了吗？选好后来我办公室一趟，谈下你剧的投资。”

　　程天愣了愣，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佬吗？

　　二百多万的投资，不到一小时就有了消息？

　　“老师，我马上来。”

　　挂断电话，程天列了个单子，递给器材库管理员：

　　“麻烦了，我过几天来拉器材。”

　　“不客气，你是穆教授看重的学生，那就是自己人，这些器材我给你留着，谁都借不走。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时隔仅仅一小时。

　　程天再次踏进穆德原办公室，心境跟第一次完全不一样了。

　　两个字：踏实。

　　“程天，来。”穆德原从沙发上起身。

　　“这位是星语文化传媒的何总。”

　　程天视线扫过去。

　　何总是个看着最多三十出头的女性。

　　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裙，高跟鞋黑丝袜，头发盘在脑后，看着很是精练。

　　“何总，这就是我刚跟你提的，程天。”

　　程天笑着主动伸出手：“何总，你好。”

　　何总轻握了一下，打量着他：

　　“程导真是年轻……帅气，难怪穆教授说你亲自出演男一号。”

　　“何总才是，看着跟我差不多大。”

　　何总乐得合不拢嘴：“程导真会说话。”

　　茶水续了两轮，话题终于拐到正事上。

　　何总把杯子一放，脸上笑容收起，恢复干练：

　　“程导，剧本我刚翻完了，剩下那二百五十万，不是问题。”

　　“现在聊聊收益怎么分？”

　　程天靠在沙发上，慢悠悠说道：

　　“我自编自导自演，占四成。贵公司三成，另外三成有另两位投资人均分。”

　　何总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
　　“程导，这话可就没诚意了。投资额占一半，只能分三成收益，到哪都没这说法。”

　　程天笑容依旧，往前探了探身子：

　　“何总搞错了。

　　这片子总投资一千万，贵公司那二百五十万，只占总投资四分之一。

　　给您三成，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。”

　　何总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还有别的投资方？”

　　程天没说话，笑着指了指自己。

　　何总看着他手指方向，半天没吭声。

　　“……程导的意思是，你的剧本，加上导演、演员片酬，作价五百万，算进总投资？”

　　程天笑着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何总你说，我是不是很有诚意？我投一半，只拿四成收益。”

　　何总胸口堵了一下。

　　当下业内顶尖编剧邹静之。

　　《康熙微服私访记》的本子，一集四万，30集也就卖了一百二十万。

　　程天这剧本是不错，就当给他按顶格算，撑死也不过一百二十万。

　　至于导演、演员片酬，他是完全的新人，给他三十万都算照顾的。

　　他现在张嘴就是作价五百万？

　　这种狮子大张口，砍一半都还有水分，一时让她还价都不知道怎么还起。

　　何总张了张嘴，只觉胸口发闷，

　　一旁的穆德原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笑容。

　　回来了。

　　这才是他那个牙尖嘴利的学生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