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藏书阁的秘密
入了冬,山里下了第一场雪。
杂役院的活儿更重了。
要扫雪,要准备过冬的柴火,还要帮着厨房腌制咸菜。
陈安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等忙完回屋,天都黑透了。
李铁的脚早就好了,但入冬后得了风寒,咳了半个月。
陈安又从院里采了些祛寒的草药,熬了汤给他喝。
“陈安,你说你这脑子咋长的?”
李铁端着药碗,一边喝一边说,“同样是杂役,张旺就知道埋头干活,王二狗三棍子打不出个屁,就你懂得多。”
“看得多了就记住了。”陈安坐在床边搓麻绳。
冬天要修修补补的地方多,麻绳用得也快。
“看得多?”李铁眨眨眼,“你看啥了?咱俩不都一起砍柴采药吗?”
陈安笑笑,没接话。
其实这几个月,他每月去藏书阁打扫时,都会抽空看那本《南荒草木杂记》。
现在整本书的内容,他已经记了个七七八八。
不光记,他还试着在后山找过里面提到的几种常见草药,找到了就偷偷采一点,晾干了收起来。
都是不值钱的东西,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。
就像上个月,厨房的王大娘被热油烫了手,陈安就用了一种叫“凉叶草”的草药捣碎了给她敷上,两天就好了。
王大娘感激得不行,偷偷塞给他两个白面馒头。
这种小事一点点积累起来,陈安在杂役院的日子好过了不少。
至少现在刘管事给他派活时,语气会温和那么一点点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宗门给杂役们放了半天假,每人还发了两个肉包子。
这在平时可是稀罕物。
杂役的伙食里,一个月都见不到几次肉腥。
李铁捧着包子,感动得差点哭出来:“娘的,来青山宗五年了,头一回过年有肉吃!”
陈安倒很平静。
他把包子掰开,里面的肉馅不多,油汪汪的,但很香。
他慢条斯理地吃着,一口包子一口热水。
下午没事,几个杂役凑在屋里聊天。
张旺神秘兮兮地说:“你们听说没?外门的刘师兄,前几天突破到炼气四层了!”
“哪个刘师兄?”
“就那个……以前跟咱们一块砍过柴的!记不记得?三年前,他比咱们早来半年,后来突破到三层,进了外门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李铁咽了口唾沫:“三年……就从炼气二层到四层?”
“可不!听说他得了什么机缘,在外头历练时捡到一株灵草,换了丹药,这才冲上去的。”
张旺压低声音,“所以说啊,机缘这玩意儿,真说不准。”
“那也得有命捡。”王二狗忽然开口。
众人看向他。
“啥意思?”张旺问。
“外门每年下山历练的弟子,十个里至少有一个回不来。”
王二狗难得说这么多话,“有的是碰到妖兽,有的是被人劫杀,还有的是自己作死。”
屋里又沉默了。
陈安继续搓他的麻绳。
麻绳在他手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,很均匀。
是啊,机缘。
他想起赵师兄,想起《草木杂记》里记载的那些生长在险地的灵药,想起后山深处可能存在的妖兽……
命都没了,机缘再大有什么用?
过了年,开春。
冰雪融化,山里的活儿又多了起来。
陈安还是老样子,砍柴、采药、打扫,每晚练一个时辰的呼吸法。
三月里的一天,又轮到他去藏书阁打扫。
孙执事还是老样子,坐在藤椅上打盹。
陈安擦完一楼书架,照例抽出那本《草木杂记》翻看。
他现在已经把这本书当成了一种习惯,每次来都要看看。
翻到中间一页时,他的手忽然停住了。
这一页记载的是一种叫地灵菇的菌类,生长在阴湿的洞穴里,能轻微增强体质。
但让陈安注意的不是这个,而是书页边缘的一行小字。
字迹很淡,像是用极细的笔写的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阁后老槐,东南三尺,有前人遗赠。”
陈安心里一跳。
他合上书,放回原位,继续擦书架,但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。
阁后老槐?
藏书阁后面确实有棵老槐树,很粗,至少百年了。
他每次来都会看到,但从来没注意过。
东南三尺……前人遗赠……
是什么?
陈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擦完书架,又去二楼扫地,一切如常。等孙执事检查完,他像往常一样行礼离开。
走出藏书阁,他没有直接回杂役院,而是绕到了阁后。
老槐树就在那里,枝干虬结,树皮斑驳。现在是初春,树刚发芽,嫩绿嫩绿的。
陈安看了看四周,没人。
这个时间,弟子们要么在练功,要么在做任务,很少有人来藏书阁这边。
他走到老槐树前,估算了一下东南方向,然后蹲下身。
地面是普通的泥土地,长着些杂草。
他用手拨开草,露出下面的泥土,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。
陈安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把小刀。平时用来削果皮、割绳子的,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挖土。
挖了约莫两寸深,刀尖碰到了硬物。
不是石头。
声音不对。
陈安的心跳快了几拍。
他加快动作,很快,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露了出来。
盒子很旧,表面锈迹斑斑,但还能看出原本的方形。
没有锁,只是用一根细麻绳捆着。麻绳已经快烂了。
陈安把盒子拿出来,迅速把土填回去,踩平,又拨了些草盖在上面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看向手里的盒子。
很轻。
他解开麻绳,打开盒盖。
里面没有金银财宝,没有神功秘籍。
只有两样东西:一本更薄的小册子,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。
陈安先拿起小册子。
封皮上没字,翻开,里面是手写的文字,字迹工整但略显潦草。
“余青山宗外门弟子周明,偶得古修士传承,然资质有限,筑基无望。留此笔记与养元丹三颗于后来者。丹药可固本培元,于炼气初期有大益。笔记所载,乃余一生所见所闻,或可借鉴。”
周明?
陈安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。
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,是李铁以前提过的,那个拼命修炼进了外门,后来被打成重伤送下山的师兄。
“原来是他!”
陈安继续往下看。
笔记里记载了周明在青山宗的经历:如何从杂役到外门,如何在历练中受伤,如何得到那份古修士传承……
其实也就是一本残缺的炼丹心得,还有几颗丹药的配方。
养元丹就是其中之一。
按周明的说法,这丹药能温养经脉,对炼气期弟子打基础很有好处,但炼制难度大,需要的药材也难找。
他花了十年时间才凑齐材料,炼出了五颗,自己吃了两颗,剩下的留在这里。
笔记最后写着一行字:“仙路漫漫,望后来者稳扎稳打,切莫如我一般急功近利,终成笑谈。”
陈安合上册子,拿起那个玉瓶。
拔开塞子,里面是三颗淡黄色的丹药,散发着淡淡的药香。
他没有立刻吃,而是把东西重新装好,塞进怀里。
回到杂役院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
李铁正蹲在院里洗脚,见他回来,咧嘴一笑:“陈安,今天孙执事没留你吃饭?”
“没。”陈安说着,进了屋。
他把盒子藏在床底最深处,用破衣服盖好。然后躺上床,闭上眼睛。
心里很平静。
没有激动,没有狂喜,也没有立刻吃丹药的冲动。
他只是在想:周明师兄留下这些东西时,是什么心情?遗憾?不甘?还是释然?
也许都有。
仙路漫漫……
陈安翻了个身。
是啊,漫漫……
所以他更要不急不躁,一步一个脚印。
至于那三颗养元丹……等过阵子再说,现在吃了,万一身体有什么反应,解释不清。
先放着。
反正时间还长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陈安脸上。他呼吸均匀,渐渐睡着了。
梦里,他好像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,背对着他,渐行渐远。
然后回头,朝他笑了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