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坊市小集还有五天，陈安开始做准备了。

　　他先从杂役院角落那堆旧衣服里，翻出一件还算完整的灰布长衫。

　　不知是谁扔在那儿的，洗洗还能穿。

　　又找了顶破斗笠，用针线补了补缺口。

　　“陈安，你这是干啥？”李铁好奇地看着他摆弄那堆破烂，“要改行当叫花子？”

　　“衣服破了，补补。”陈安头也不抬，“下个月要降温，得多穿点。”

　　“这倒也是。”

　　李铁搓搓手，“山里冬天冷得很。对了，你听说了没？坊市小集这次规模不小，连内门都有弟子要去采购东西。”

　　陈安手上动作顿了顿：“内门也去？”

　　“对啊！我听外门的王师兄说的。”

　　李铁压低声音，

　　“好像是内门需要一批炼丹材料，外门凑不齐，得去坊市淘换。到时候肯定热闹！”

　　陈安点点头，心里却多了份警惕。

　　内门弟子也要去，那他更得小心了，万一被认出来……

　　“陈安，”

　　李铁忽然凑过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说……咱们能不能请假去看看？就一天！”

　　“看什么？”

　　张旺从旁边路过，听见这话嗤笑，“你有灵石买东西？还是你想去偷看内门的师姐？”

　　“我就看看不行啊！”李铁梗着脖子，“长长见识总可以吧？”

　　陈安想了想：“坊市离宗门三十里，来回得一天。杂役请假不容易，刘管事不一定批。”

　　“不试试怎么知道？”

　　李铁来了劲，“咱们三个一起去请！就说去山下采购点杂物，顺便看看坊市物价，以后办事心里有数。”

　　张旺犹豫了：“这理由……能行？”

　　“试试呗！”

　　李铁一拍大腿，“成了最好，不成也没损失。”

　　陈安看着李铁兴奋的样子，心里盘算开了。

　　李铁和张旺一起去，倒是可以打个掩护。

　　三个人结伴，比一个人行动更不起眼。

　　而且李铁性格外放，有他在前面张罗，自己反而能躲在后面观察。

　　“行。”他点了头，“试试。”

　　两天后，三人一起去找刘管事请假。

　　李铁把准备好的说辞讲了一遍，什么“了解山下物价”、“采购必需品”，说得头头是道。

　　刘管事斜着眼看了看他们，哼了一声：“想去坊市开眼界就直说，扯这些没用的。”

　　李铁讪笑：“管事明察……”

　　“去吧。”

　　刘管事出乎意料地爽快，

　　“就一天，明早出发，天黑前必须回来。要是误了时辰，这个月工钱扣一半。”

　　“谢谢管事！”李铁大喜。

　　从管事房出来，张旺还觉得不真实：“这就……准了？”

　　“刘管事心情好呗。”

　　李铁得意洋洋，“我昨天看到他跟厨房孙大娘有说有笑的，估计是好事将近。”

　　陈安没说话。

　　他倒觉得，刘管事这么爽快，可能也是想让他们去坊市帮忙带点东西。

　　杂役外出采购，给管事捎带点私货是常事。

　　果然，傍晚时刘管事把陈安叫到一边，递过来一个小布袋。

　　“里面有五颗下品灵石，去坊市买两斤云雾茶回来。剩下的钱……你看着办。”

　　陈安接过布袋，心里有数了。

　　云雾茶是青山宗特产的灵茶，对修炼有点帮助，但产量不多，外面卖得贵。

　　刘管事这是让他去坊市买便宜的散装货，中间差价自己吞了。

　　“明白。”他应道。

　　夜里，陈安把要带的东西清点了一遍：

　　中品灵石用破布包了好几层，塞在衣服最内层的暗袋里。三株银线菇。

　　他决定先换这么多，剩下的留着。

　　还有那块铁牌，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，但带着说不定能碰到识货的。

　　第二天天刚亮，三人就出发了。

　　下山的路不好走，弯弯曲曲，满是碎石。

　　李铁走在最前面，哼着小调，张旺中间，陈安殿后。

　　走了约莫两个时辰，转过一个山坳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　　远处山谷里，

　　一片建筑鳞次栉比，青瓦白墙，炊烟袅袅。那就是青山坊市，依附于青山宗而建，住了不少散修和小家族的人。

　　“乖乖……”

　　李铁看得眼睛发直，“这么大！比咱们宗门外门驻地还大！”

　　张旺也惊叹：“这么多人……”

　　确实人多。

　　离坊市还有二里地，路上就已经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修士了。

　　有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，有散修打扮的，还有凡人挑着担子做买卖的。

　　人声嘈杂，热闹非凡。

　　三人跟着人流进了坊市。

　　街道两旁全是店铺，丹药铺、法器铺、符箓铺、杂货铺……琳琅满目。

　　街边还有不少摆地摊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
　　“上好的止血散！两颗碎灵一瓶！”

　　“一阶符箓，火球符、冰箭符，便宜卖！”

　　“刚挖的百年黄精，货真价实！”

　　李铁看得眼花缭乱，一会儿凑到丹药摊前闻闻，一会儿跑到法器铺门口张望。

　　张旺则紧张地护着自己的小钱袋，里面装着攒了三年的两颗下品灵石，生怕被人偷了。

　　陈安很冷静。

　　他一边观察周围环境，一边寻找周明笔记里提到的那个地址：东区，第七巷，第三个铺子。

　　“咱们分头转转？”李铁提议，“一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。”

　　“行。”陈安点头。

　　他正好需要单独行动。

　　三人分开后，陈安快步往东区走去。

　　东区比较偏僻，店铺也破旧些，但人少，正适合他这种不想引人注目的。

　　第七巷是一条窄巷，青石板路，两边都是老旧的木屋。

　　第三个铺子门面很小，门口挂着一块木牌，写着“吴记杂货”四个字，字迹都模糊了。

　　陈安推门进去。

　　里面光线昏暗，货架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、旧书籍、不知名的矿石，杂乱无章。

　　柜台后坐着个老头，头发花白，正低头打瞌睡。

　　“请问……是老吴头前辈吗？”

　　陈安试探着问。

　　老头睁开一只眼，打量了他一下：“买东西还是卖东西？”

　　“卖东西。”陈安顿了顿，“是周明师兄介绍我来的。”

　　老头眼睛完全睁开了。

　　他坐直身子，上下仔细看了看陈安：“周明？那小子……还活着？”

　　“周师兄几年前下山了。”

　　陈安说，“我无意中得了他留下的笔记，上面提到前辈这里可以交易。”

　　“哦。”老吴头点点头，没什么表情，“拿出来看看吧。”

　　陈安没立刻拿中品灵石，而是先掏出那三株银线菇，放在柜台上。

　　老吴头拿起来看了看，又闻了闻：“成色不错，刚采不久。一株两颗下品灵石，三株六颗。”

　　这个价格还算公道。

　　陈安点头。

　　“还有别的吗？”老吴头看着他，“周明那小子介绍来的，应该不止这点东西。”

　　陈安犹豫了一下，从怀里摸出那块中品灵石。

　　没全拿出来，就露了一角。

　　老吴头眼睛眯了起来。

　　他伸手接过灵石，仔细看了看，又用手掂了掂：“中品，杂质不多，哪来的？”

　　“山里捡的。”陈安面不改色。

　　老吴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追问：“想怎么换？”

　　“换下品灵石，再换点实用的东西。”

　　陈安早就想好了，“聚气丹三瓶，止血散五瓶，辟谷丹十瓶。剩下的全换成下品灵石。”

　　老吴头算了算。

　　“中品灵石市场价一百一十下品灵石。你要的这些丹药……聚气丹一瓶五灵石，止血散一瓶两颗碎灵，辟谷丹一瓶一颗碎灵。总共十九颗下品灵石加八颗碎灵。还剩九十一下品灵石。”

　　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算盘，噼里啪啦打了一遍，然后抬头：“八十下品灵石，丹药照给。我这儿不是善堂，要抽一成手续费。”

　　陈安知道这是规矩，点头：“成交。”

　　老吴头动作麻利地拿出丹药，又数出八十颗下品灵石，装在一个布袋里递给陈安。

　　陈安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无误，收好。

　　交易完成，老吴头忽然问：“周明的笔记，还在你那儿？”

　　“在。”

　　“那小子……”

　　老吴头顿了顿，

　　“当年也是个有心气的。可惜了。你既然得了他的东西，就好好用。仙路长着呢，不急一时。”

　　陈安微微一怔，躬身：“谢前辈指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