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徐晓慧
老太太自己不想借亲生儿子钱,竟然让已经嫁出去的女儿借。
这波操作,属实把众人看呆了。
二叔、二婶,还有他们的宝贝儿子李文涛,脸色都缓和了下来。
对于奶奶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,李浔心中很不屑,但又十分的希望,小姑能发善心,给他和父亲一袋粗粮。
小姑家境不好,地也不多,靠打鱼补贴家用,恐怕也没多少钱。
能不能借钱,李浔倒是不是很在意,一两银子对他家而言,是很大一笔钱了,但根本不够交武馆的束修。
至于学手艺,他不是很上心,认为那是在乱花钱,到头来能不能学到真本事还另说。
父亲也眼巴巴的看着小姑,道:“小妹,你就借大哥点钱粮,我真是走投无路了!”
他提了提左脚打着补丁的裤子,苦着脸来了句:“前段时间,铁掌帮的收‘水脚钱’,我不给,他们把哥的腿打折,我现在成跛子了!”
“大哥,不是我做妹妹的说你,没钱就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,学什么手艺嘛,真是的!”二婶冷着脸。
徐晓慧咬着下唇,道:“娘,你就帮帮大伯家,奶奶说的没错,有多少就帮多少嘛。”
“去,你个小妮子懂啥......”小姑瞥了眼女儿,双手一摊,就开始哭穷。
“大哥,不是我不帮你,我家镇不富裕,你还是跟咱娘和二哥借吧,他们地多!”
小姑说着,看向李浔,恨铁不成钢的道:“李浔啊,你都是快十五岁的人了,怎么还这么不让人省心,竟然想着学武,那是你呆楞的性格能学来的吗?”
她不肯借钱粮,老太太也不说话了。
估计是怕李丰年继续纠缠。
二叔和二婶不搭话,闷头吃饭。
李浔咬牙,穷不可怕,可怕的是,还被人看不起,羞辱一顿。
不过脑海中的面板,时刻提醒着他,不要放弃,你跟别人不一样。
父亲眼中失去了光彩,不过三十来岁,就长了白头发,跟四十岁的中年大叔差不多,看上去比老太太年轻不了几岁。
“浔儿,走,我们到别家问问。”父亲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,才说出这句话。
最亲的人就在眼前,看着他和妻儿吃不起饭。
世态炎凉不过如此。
对李丰年打击实在太大了。
李浔攥着拳头,倔强的站在原地。
看向李文涛,满怀希冀的说道:“堂哥,你能教我练武吗?”
“你放心,我很能吃苦的,一定能学好,将来会感谢你,给你买肉吃、买酒喝!”
李文涛诧异的抬起头,愣了片刻,冷笑道:“哼,你以为是过家家啊,学武哪有那么容易。”
二婶撇了撇嘴,不屑道:“李浔,你咋这么多事?想让我家文涛教你,你是想耽搁他练武吗?”
“儿啊,咱们不教他,千万不要耽误功课!”
父亲听到李浔的话,再次燃起了希望,他看向二婶,道:“弟妹,只是让浔儿跟着练练,耽搁不了的,文涛,你小时候,大伯还抱过你呢,你说是吧?”
“不行,武馆师傅说了,武功不得外传,再说了,李浔也不是学武的料啊!”李文涛歪着脑袋,坐没坐相,说话间抖动着身体。
那种高人一等的得意,表现的淋漓尽致。
刚才还在避之不及的小姑,突然插嘴道:“是啊,人家武馆师傅都说了,咱大侄子根骨好,是练武的好苗子,只要银钱到位,将来必有一番成就!”
“你们再看李浔,从小就不聪明,哪是学武的料。”她嗤笑着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李浔啊,真的,听小姑一句劝,做人老实本分,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”
“大侄子,好好跟着师傅练武,将来小姑还要靠你呢!”
二叔一家脸上露出骄傲神色,嘴角都要翘上天了。
就连一直假装沉默的老太太,喜悦之情都藏不住了,看着李文涛不住的点头微笑。
李浔将几人的表情看在眼里,他觉得这些人很可悲。
之所以提出和堂哥学武,是因为他缺的不是天赋根骨,而是接触武学的机会。
现在看来,老宅子这家人,太让他失望了。
根本就不顾念一丝一毫的亲情。
学武光有根骨资质有什么用,如果钱跟不上,成就恐怕也不会高到哪里去。
不然浔阳县早就高手如云了。
你们就尽情的嘲讽吧,不知道我有逆天机缘,早晚有你们后悔的时候。
屋里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肉香味,李文涛早就馋流口水了。
可李浔和李丰年在场,他只能忍着。
李素芬又说以后要靠他,李文涛顿时动了小心思。
“小姑,你是咱们老李家嫁出去的人,等我功成名就,肯定会帮你和表妹一把。”
李素芬惊喜的瞪大眼睛,笑道:“小姑没白疼你!”
“以后有什么用的着的地方,别跟小姑客气,尽管说,我们家能做到的,一定不会吝啬。”
李文涛满意的笑出声,道:“嗯,学武很耗费银子的,我刚拜入武馆,钱不仅要用在练武上,还要跟师兄弟们打好关系,你能不能给我点钱,不至于让我在他们面前抬不起头来。”
李素芬本想提前抱上李文涛这棵大树,谁成想对方张口就要钱。
她笑容顿时凝固在平庸的脸上。
“好,没问题,回头小姑就给你借来,一两银子你看成不成?”
“可以,当然可以......”
李文涛有些失望,这位小姑实在太抠了。
一两银子还不够到高档酒楼消费一次呢,但有总比没有好。
李浔和父亲走出了大堂,隐约间听见他们的对话。
顿时感觉到了深深的被冒犯。
人穷衣服破,说什么都是错的!
他和父亲好说歹说,小姑一个劲的哭穷。
到了堂哥李文涛那,人家只是随口提了下。
小姑就满口答应了!
差距如此之大,不是李文涛有多优秀,而是乱世中,以武为尊。
拜入武馆,学有所成,将来是可以参加武科的,如果能高中,不仅光宗耀祖,而且还能免税减税。
哪怕不能中武举,也能加入各大势力,最差也能当个护院,每个月都有银子拿,比起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,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。
也难怪李素芬要上赶着巴结,即便当冤大头也在所不惜。
老宅子外。
李浔和父亲站在各怀心事,正午深秋的太阳高悬在头顶,他们的影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生活的绝望,躲到身体里去了。
“你先回家,帮你娘编织床垫子,我去平春家借点米糠。”李丰年露出一丝笑容,但比哭还难看。
平春是李浔的发小,地比他们家多,条件自然要好上些。
亲戚不帮忙,李丰年只能去邻居家试试了。
看着跛脚走路的父亲,李浔张了张嘴,想说跟他一块去,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。
他们已经在老宅子中丢过一次人了。
借钱借粮,总有会被拒绝的时候,甚至被人羞辱。
父亲这是不想他跟着受辱,或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无能。
“爹,我跟你一块去吧。”李浔终是不忍,搀扶着父亲,低声道:“你腿脚不好,我怕借的米糠太多了,你扛不动。”
“嗨,哪能啊......”
“大伯,表哥,你们等等我!”
两人说笑间,心头阴霾淡了许多,人还未走远,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。
李浔和父亲回头,只见老宅子大门中,跑出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,青春痘脸上带着些许焦急,小跑着追了上来。
她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短襦,针脚歪歪扭扭,领口和袖口磨出了毛边,左肘处还打了块颜色更深的补丁,想来是去年的旧衣改小了穿。
“表妹”
“晓慧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