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偏心
父亲似乎早就看穿了一切,眼底露出一抹愧疚,而后板着脸。
“你想学武?”他拿出放在一旁的烟锅,点燃里面塞着的艾草和树叶,慢吞吞的抽了起来。
李浔挠了挠头,心事被戳破,再加上家里确实穷得快揭不开锅了,一时间竟有些羞恼。
但为了学武,以后能做人上人,他舔着笑脸道:“不愧是老爹你,真英明,我还没说,你就知道了......”
“别,别给我戴高帽,你爹我都三十的人了,没啥大本事,一家三口都养不活,哪来钱给你学武!”李丰年“呼”的吸着烟,眉头拧巴在一起。
母亲在院角编织稻草床垫,张罗饭食,经过父子二人身边的时候,打岔道:“学武很难出头,还不如学门手艺。”
李浔喜上眉梢,道:“娘,这可不一定,给我三个月,我肯定能学出名堂。”
母亲脚步顿了顿,看了他一眼,道:“不管学什么,跟你爹说,咱们家地本来就少,将来你要娶媳妇养娃,十亩地肯定不够吃,得学门本事才有活路!”
正如母亲所言,十亩地养活三口人,就已经很艰难了。
以后李浔娶媳妇,家里再添几口人,铁定是吃不饱饭的。
母亲进厨房去了,留下沉默的李浔和父亲。
这更加坚定了他学武的决心,只有练得一身本事,才有改变现状的能力。
“爹,我们去打猎捕鱼,一年两年,总能攒够银钱,三个月我就能学成,不,只要一个月,得到武馆传授,我可以回家慢慢练!”李浔带着央求的语气道。
虽然自己可以练桃木剑法,但终究不是正宗武学,很难改变自身地位。
只有进入武馆,得到师傅传授,熬炼筋骨气血,方能有所成就。
李丰年吸着烟锅,星火忽明忽暗,皱巴着脸,似是做了很大的决定。
“学武就算了,我和你娘没那个本事,我看学门手艺靠谱。”他呼出口烟气,继续说道:“家里只有半袋稻米,买米糠的钱都没有,还指望着编竹篮和稻草垫卖钱呢。”
听着父亲的诉说,李浔心沉到谷底。
是啊,饭都吃不起了,还学什么武?
但内心深处,有道倔强的声音在呐喊。
不,一定要练武,练武才能改变穷苦命运。
李浔你可以的,你有别人没有的金手指,努力就能提升熟练度。
你天生就适合走武道一途。
“爹,我......”
“下午,咱们爷俩一块去你奶奶家,借点粮,再借点钱,送你去学门手艺,我看打铁就很不错,木匠师傅也行。”
李丰年枯瘦的手拿着烟锅,在台阶上磕了磕,见李浔一脸失望。
知道不给儿子学武,怕是不会死心。
他卷起裤腿,揉着被铁掌帮打断过的左小腿,道:“不是爹不讲理,是咱们家没那个条件。”
“听我的,先学门手艺活,等有了钱,你想学武,我都不拦着你!”
“好吧!”听父亲这么说,李浔也深知他们的不容易,再继续纠缠着,只能给自己和父母添堵。
看来要学武,以后只能靠自己了。
至于到老宅子借钱借粮,他看了看父亲,最终欲言又止。
“吃饭了,你们两个。”
不多时,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,只见他端着两个陶碗,放在院子里的石磨上,然后又回屋端了一个陶碗和小碟咸菜出来。
一家人围坐在石磨旁,面前放着三碗粥,说是粥,其实就是稻米混合着米糠的糊糊,浑浊而寡淡。
“浔儿,你吃这个,长身体的年纪,不能吃得太差!”李赵氏将一碗粥推到李浔跟前。
这是三碗粥里面,稻米最多的一碗,汤水的表面,漂浮着十来粒煮烂了的稻米。
闻着有丝丝的米粥味,但可惜都被腐朽的米糠掩盖了。
李浔心中感动,想把自己的这碗让给母亲和父亲,但二老不答应,抢着喝自己的那碗,就着野菜做的咸菜,小口小口的吃着,吃得津津有味。
太平盛世喂猪的米糠,却成了自己救命的主食,而且不是想吃就有。
李浔夹了根野咸菜,搅合着米糠一起下咽,只感觉喉咙里像是刀片在刮一样。
虽然难以下咽,但总吞入腹中,总算能缓解解饿,比能涨破肚皮的观音土好多了。
“浔儿,走了,到你奶奶家去!”午饭后,李丰年叫上桃树下舞剑的李浔。
“去晚了,你二叔家可能不在。”
父子二人走在去往老宅的路上,李浔心中忍不住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。
若是能跟奶奶和二叔多借点,他不就可以学武了。
学手艺三年不成,也是个耗费银钱的事。
倒不如学武,只要能入门,凭借金手指,一定能学好。
李浔心不在焉的跟在父亲身后,看着父亲深一脚,浅一脚走路,心中揪了起来。
不知不觉间,就来到了老宅子。
自己奶奶李王氏年不过五十,十分的疼爱小儿子,也就是二叔。
老太太一共三个子女,她选择跟二叔一家过活。
李浔父亲是大儿子,小姑没有远嫁,就在村里,嫁给了徐家,只是靠近河边,除了种田,偶尔靠打鱼补贴家用。
二叔一家分家的时候,有老太太偏袒,算上老太太,四口人就有二十三亩田地,日子过得不叫滋润。
李浔和父亲走进一座黄土围墙的院落,里面有三间土墙瓦房,还有一间茅草厨房。
屋檐下挂着白净的大蒜,红色的辣椒,在午后的太阳下,泛着诱人的红芒。
李浔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,他已经很久没吃辣椒了。
秋风吹过,扬起地上的灰尘,他闻到了一股肉香味。
李浔和父亲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,和隐藏不住的喜悦。
“娘,二弟,我和浔儿来看你们了!”
堂屋内,二叔一家人正在围着八仙桌大快朵颐。
小姑和表妹也在,六人正吃得满嘴流油。
突然听到李丰年叫声,几人都愣了下。
二婶啃着一块骨头,撅着嘴,皱眉道:“晚不来,早不来,这个时候来,肯定是来蹭吃蹭喝的。”
“赶快把肉藏进柜子,没听老大说吗?他们有两个人,多两张嘴,咱们肉就不够吃了!”老太太李王氏将筷子拍在桌上,冲小儿子李有田说道。
“对,还是娘你聪明,这大碗肉,绝对不能让大哥看到!”小姑李素芬附和道,说着将一块最肥的肉夹入女儿碗中,低头说了句:“晓慧,赶紧吃下去,别让你哥李浔看到。”
“娘,奶奶和二婶不是说,叫了表哥一家,是他们不愿意来吗?”徐晓慧乖巧的吃肉,眨着眼眸,似笑非笑的看老太太和二婶。
那二人眼神躲闪,表情不自在,这时,二叔的儿子李文涛撇嘴道:“表妹,李浔不来才好呢,咱们能多吃点肉,娘,你说是不是?”
“呵呵,是。”二婶尴尬一笑,问弯着腰,将肉放入衣柜的二叔,道:“肉藏好了吗?”。
“好了......”
“哈哈......”小姑嘴角含笑,眼中闪过一抹精明,手肘轻轻撞了女儿胳膊,也就是此时,屋外脚步声越来越近,他们口中的李浔和李丰年不请自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