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莫非说的，就是马车里的东西？”

　　一直在旁静静听着的薛万均，这时候却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似的，目光先是望了一眼营地里的那几辆马车，随后，这才望着李承乾恍然地问道。

　　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，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膝盖。

　　他忽然想起，就在他们前日来南山的路上，他曾好奇询问过马车里的东西，当时，李承乾却是给他卖了个关子，说是到了南山就会让他知道。

　　这时候再听到李承乾说起，要给薛万彻一些东西，可以改变薛万彻以及他那些部下的东西时，薛万均便顿时恍然。

　　这话出来，旁边的薛万彻同样也是充满了期待。

　　他的目光也跟着薛万均一样，望向那营地里的几辆马车。

　　那几辆马车看起来普普通通，车辙深深陷入泥土里，显然载了重物。

　　只是，他却一时间想不出马车里会是什么东西了！

　　吃的？穿的？还是住的？

　　薛万彻的浓眉挑起，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，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味，又赶紧甩甩头——

　　太子殿下特地带来的东西，怎么可能只是寻常吃食？

　　但就在他胡思乱想时，李承乾却是张嘴一笑，笑容里带着几许得意。

　　那笑容在篝火映照下，竟有几分少年人的狡黠。

　　随后，便在薛家兄弟二人好奇的目光下，转而便冲着吴兴胜招招手。

　　吴兴胜就站在不远处的帐篷旁，手里还握着一块抹布，正在擦拭方才抽出的横刀。

　　听到李承乾召唤，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，快步走了过来。

　　只是在经过薛万彻身边时，他的脚步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顿，目光警惕地扫了薛万彻一眼，这才走到李承乾跟前，抱拳躬身：“殿下有何吩咐？”

　　李承乾显然将吴兴胜的小动作看在眼里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
　　“去，”他朝马车那边扬了扬下巴，“将东宫里带来的东西，拿上两枚出来！”

　　吴兴胜闻言，眼睛不由睁大了一瞬。

　　他下意识地望向薛万彻，目光里闪过一丝犹豫，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
　　但李承乾已经转过头，重新看向薛家兄弟，那神情分明是不容置疑。

　　吴兴胜咬了咬牙，终究还是抱拳应声：“喏！”

　　说罢，他转身快步走向营地中央那辆被两名守卫日夜看管的马车。

　　那两名守卫见吴兴胜过来，立刻挺直了腰板。

　　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，其中一名守卫便掀开车帘，探身进去，摸索了片刻，这才小心翼翼地捧出两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长筒状物件。

　　那物件约有成人巴掌长短，粗细如孩童手腕，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，只在顶端露出一截寸许长的引线。

　　吴兴胜接过那两个物件，动作极轻，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。

　　他走回篝火旁，将东西递到李承乾面前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殿下，小心些！”

　　李承乾从吴兴胜手里接过那两枚物件，入手沉甸甸的，比看上去要重不少。

　　他掂了掂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，这才转向对面的薛万彻，将其中一枚递了过去。

　　“薛将军瞧瞧这个！”

　　薛万彻闻言，连忙伸手接过，入手的第一感觉便是——“好轻！”

　　这话差点脱口而出，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　　他仔细打量着手里的东西：油纸包裹严实，看不出里头是什么，顶端那截引线泛着灰白色，轻轻一捏还有些粉末沾在指尖。

　　“这是……”薛万彻抬起头，眼中满是疑惑。

　　李承乾却没立刻回答，而是目光转向旁边的薛万均，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。

　　“薛将军可还记得，”他慢悠悠地开口，“那日在工部门外，孤曾问过你，若要给对面敌军制造混乱，该用什么法子最好？”

　　薛万均一愣，随即点头：“记得！末将当时说，让敌方马匹惊乱，士卒惊慌，便是上策！”

　　他说到这里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，目光猛地落在薛万彻手里的物件上，声音都提高了三分：“殿下莫非是说……这东西？”

　　李承乾闻言，顿时便含笑点头。

　　随后，伸手指了指薛万彻手里的物件，解释道：“此物名为‘一踢脚’，是孤这些时日带着吴兴胜等人，在东宫研制的！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见薛家兄弟都听得认真，这才继续道：“说起来，这东西跟爆竹有些相似，都是靠火点燃，发出巨响！”

　　“但比起寻常爆竹，它更轻巧，威力也更大！”

　　薛万均听得连连点头，脸上已经露出了惊喜的神色。

　　他搓着手，目光在李承乾和那物件之间来回转，嘴里喃喃道：“能给对面制造混乱，这爆竹声自然是最为合适不过了……只是……”

　　他说到这里，目光落在薛万彻手里的物件上，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。

　　虽然没说出来，但那怀疑之色却写在了脸上，就这么个轻飘飘的油纸筒，能有多大动静？

　　同样，薛万彻掂着手里轻巧的“一踢脚”，也是一脸的怀疑之色。

　　他努力控制着表情，生怕让李承乾尴尬似的，可那眼神里的不以为然，却是藏都藏不住。

　　尤其当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油纸筒时，感觉到里头似乎是空心的，那怀疑之色几乎都要从目光里溢出来了。

　　李承乾将兄弟俩的反应尽收眼底，心里却一点也不意外。

　　火药这东西，虽然大唐已经有了，可跟后世的黑火药比较，却才达到入门的级别。

　　更何况，还要将黑火药跟其他材料配比，制作成更为厉害的东西了。

　　对于从未见过的东西，产生怀疑，当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

　　若是上来就露出“我懂我明白”的恍然神色，那才是人间奇闻呢！

　　“看来两位将军是不太信了。”李承乾轻笑一声，语气轻松，“无妨，耳听为虚，眼见为实！”

　　他说着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草屑，目光在营地周围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向远处那条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溪流。

　　“走，”他冲薛家兄弟招招手，“咱们去溪边试试！”

　　薛万彻和薛万均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。

　　两人当即起身，薛万彻更是习惯性地背上了他那张齐肩高的大弓。

　　吴兴胜见状，连忙招呼了几名侍卫跟上，一行人便朝着溪流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