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慢着！”

　　就在李承乾手指触到腰间玉佩丝绦、准备解下的瞬间，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
　　那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亮，又刻意拔高了几分，在嘈杂的市集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　　李承乾手上的动作不由一顿，随后抬起头时，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。

　　周围原本看热闹起哄的人群，也被这声音吸引，纷纷好奇地回过头去。

　　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，一个身着湖蓝锦袍的少年挤了进来，十四五岁年纪，面容清秀，眉毛微微上挑，带着股说不出的张扬劲儿——

　　正是东宫太子伴读赵节。

　　而在赵节身后，还跟着七八名同龄少年，个个锦衣玉袍，或佩玉带，或戴金冠，一看便知是长安城里的富贵子弟。

　　这些人簇拥着挤进来，原本拥挤的人圈顿时被撑开不少。

　　赵节的出现，让李承乾微微一怔，随即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。

　　这些日子崇文馆课业暂停，赵节这些伴读自然也见不着面，没想到再次相见，竟是在这般尴尬的场合。

　　倒是站在李承乾身侧的荷花，一眼认出赵节后，眼圈虽还红着，眼底却已闪过惊喜——赵节既然来了，那殿下这围算是解了！

　　此刻的赵节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
　　他瞪大眼睛看着站在面摊前的李承乾和荷花，嘴巴微张，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。

　　方才他跟几个相熟的将门子弟从西市出来，正商量着后日去南山狩猎的事儿，路过这边见围了一群人，便凑过来看热闹。

　　隔着人群就听见里头有人说“留一件信物在此”，那声音听着耳熟得很，他还以为是哪个相熟的公子哥儿落了难。

　　结果踮脚一看——

　　我的天！里头站着的不是太子殿下是谁？

　　赵节当场就懵了。

　　太子殿下怎么会跑到市集上来？

　　身边除了荷花，竟连个侍卫都没带？

　　但眼下这情形，明摆着是殿下吃了东西没带钱，被人围着看笑话呢！

　　赵节心头一横，也顾不上多想，直接挤进了人群。

　　“让让！让让！”他一边拨开人群，一边扯着嗓子，“都围这儿做什么？散了散了！”

　　他身后那帮少年也跟着吆喝起来，气势十足。

　　周围百姓见这群锦衣少年气势不凡，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。

　　赵节几步走到面摊前，目光先扫过李承乾，又瞥了眼旁边脸色复杂的刘大郎和依旧笑眯眯的老婆婆。

　　刚才在外头，里头的情况他已经听了个大概——

　　无非是吃了东西忘了带钱，被人围着起哄罢了！

　　这算什么事儿？

　　在赵节看来，太子殿下何等尊贵身份，莫说几文钱，就是把这摊子吃空了，那也是摊主的福分！

　　怎敢如此纠缠？

　　不过赵节心里也明白，殿下此刻显然不想暴露身份，随即，他眼珠一转，当即有了主意。

　　“啪！”

　　一声脆响，赵节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，狠狠拍在面摊的木案上。

　　那串钱足有三四十文，沉甸甸的，砸得木案都晃了晃。

　　“区区几文钱而已，”赵节仰着下巴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，“咱们还不至于拿不出！”

　　这话说得响亮，明着是对摊主说，可那双眼睛却扫向周围方才起哄的人群，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

　　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！

　　周围百姓被他一瞪，顿时噤了声。

　　方才那几个叫得最欢的，此刻也都缩了脖子，悄悄往人后躲。

　　赵节这一身锦袍玉带，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同样衣着华贵的少年，任谁看了都知道，这是惹不起的富贵人家子弟。

　　刘大郎的脸色却是一阵青一阵白的。

　　他盯着案上那串钱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终究没敢开口。

　　片刻后，他默默地伸手，从那串钱上仔细数下五文——两文递给旁边柿子摊的老婆婆，剩下的三文留给自己！

　　剩下的钱，他双手捧起，递给赵节，语气生硬却克制：“这位公子，该收的收，多的一文不要！”

　　赵节冷笑一声，并不伸手去接。

　　倒是旁边的荷花，此刻有了底气，小脸一扬，冲着刘大郎道：“方才都说了，只是今日忘了带钱，明日定会送来，你就是不信！”

　　她说这话时，声音清脆，语气里虽有责怪之意，却依旧带着宫里人特有的礼数，听着客客气气的，反倒让刘大郎更不自在了。

　　老婆婆接过那两文钱，依旧笑眯眯的，冲李承乾和荷花点点头：“小郎君、小娘子下回再来啊！”

　　一场尴尬的风波，就这么被赵节用一串铜钱化解了。

　　李承乾眼见周围还有不少人好奇张望，不愿再多留，冲赵节微微颔首：“咱们换个地方说话，走吧！”

　　赵节会意，立刻转身冲着身后那群少年一挥手：“散了散了，都别看了！”

　　七八个锦衣少年齐刷刷转身开道，人群自然分开一条路。

　　李承乾则带着荷花，跟着赵节一行人，快步离开了这片热闹的市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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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走出西市大街，拐进旁边一条相对清净的坊街，周遭的喧嚣才渐渐远去。

　　一行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口，李承乾放缓脚步，这才轻轻舒了口气。

　　赵节这才转过身，脸上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：“殿下，您怎么一个人跑市集上来了？身边也不带个侍卫，万一……”

　　他话没说完，但意思李承乾明白。

　　李承乾摆摆手，语气轻松：“只是出来随便走走，没想到忘了带钱，闹了笑话！”

　　他说着，目光扫过赵节身后那群少年——那些少年此刻都好奇地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拘谨，却又难掩兴奋。

　　赵节顺着李承乾的目光看去，这才猛地一拍脑门：“瞧我这记性！”

　　他侧身让开，指着站在最前头的一个黑脸少年介绍道：“殿下，这是程处默，卢国公府上的！”

　　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，身材壮实，浓眉大眼，皮肤黝黑，腰间还挎着把短刀，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粗豪劲儿。

　　听到赵节介绍，他慌忙抱拳行礼，声音洪亮如钟：“程处默见过殿下！”

　　李承乾微微颔首，打量了程处默一眼——确实像他爹程咬金，那股子粗犷豪迈的气质，几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。

　　赵节又指向旁边一对相貌有六七分相似的兄弟：“这两位是张大安、张大素……”

　　这对兄弟约莫十六七岁，面容清秀，穿着月白锦袍，腰间佩玉，举止间透着几分书卷气，但站姿笔挺，眼神清明，显然也有将门子弟的底子。

　　兄弟俩齐齐躬身行礼，动作文雅却利落：“见过殿下！”

　　最后，赵节指着一位穿着绛红锦袍的少年：“这位是高侃！”

　　那少年闻言，顿时笑嘻嘻地拱手：“高侃见过殿下！”

　　李承乾听着赵节的介绍，将这几人一一看过，心中顿时了然，算起来，这些人的老爹，都是秦王府的老人了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