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李承乾:孤重生了,怎么您也是?

第17章 南山好风光

  一夜无话,灯花落了又结。

  次日,晨光依旧。

  崇文馆的课业在于志宁简练的讲授中一晃而过。

  散学时,赵节还试图游说李承乾去看胡商“幻戏”,被柴令武一句“赵兄昨日补的功课,墨迹怕都未干透吧?”噎得讪讪闭了嘴。

  李承乾无心理会这些少年嬉闹,心中记挂着工部的进展,更记挂着东宫里那个眼巴巴等着听故事的小人儿。

  果然,长乐李丽质依旧雷打不动地守在殿前石阶上,鹅黄的小身影在秋阳下格外显眼。

  一见到他,便如乳燕投林般扑来。

  “太子哥哥,今天该讲三娃了对不对?他是不是刀枪不入?”小公主眼睛亮得惊人,昨日二娃被困的悬念显然让她惦记了一夜,迫不及待想知道后续。

  李承乾将她抱起,忍不住轻笑:“丽质怎么知道?”

  “我猜的呀!”长乐搂着他的脖子,得意地晃着小脑袋,“大娃力气大,二娃耳目灵,那三娃肯定更厉害!是不是像故事里说的铜头铁臂?”

  暖阁内,茶香袅袅。

 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,开始讲述三娃的故事。

  他将三娃如何铜皮铁骨、不惧刀斧,如何莽撞冒进、被妖精以柔克刚用网兜困住的经过娓娓道来,讲得绘声绘色。

  长乐听得时而拍手叫好,时而紧张得攥紧小拳头,听到三娃也被擒时,小嘴一瘪,眼圈都红了。

  “哥哥,葫芦娃娃们都被抓了,老爷爷怎么办呀?”她仰着小脸,满是担忧。

  “别急,”李承乾摸摸她的头,温声道,“葫芦娃娃们各有本领,也各有缺点,妖精虽然狡猾,但剩下的娃娃们会更聪明,故事还长着呢!”

  照例在关键处打住,哄了又哄,许下明日讲四娃“吞吐水火”的承诺,才将依依不舍的长乐送走。

  随后,略作整理,便又登车出宫,往皇城工部方向去。

  马车驶过熟悉的宫道,秋日晴空高远。

  行至兵部衙署附近时,李承乾正闭目梳理着关于焦炭配比的记忆碎片,车外忽然传来荷花压低的声音。

  “殿下,那位薛将军又出来了。”

  李承乾睁开眼,微微挑开车帘一角。

  只见兵部衙署石阶下,身着绯色常服的薛万均正快步走出,眉宇间依旧锁着浓得化不开的焦灼,步履匆忙,与上次见到时一般无二。

  他身后跟着的亲兵,脸上也带着紧绷的神色。

  似乎心有所感,薛万均抬头望向宫道,恰好与李承乾的车驾打了个照面。

 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,脸上闪过一丝犹豫,随即竟不再似上次那般避让,反而整了整衣袍,主动迎着车驾的方向,在道旁站定,垂手肃立。

  马车稳稳行至他身前停下。

  李承乾推开车门,步下车辇,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:“薛将军,又遇见了,真是巧。”

  薛万均连忙躬身行礼,声音洪亮却难掩一丝干涩:“末将薛万均,参见太子殿下,冲撞殿下车驾,望殿下恕罪……”

  “将军言重了,何来冲撞。”李承乾虚扶一下,目光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一扫而过,语气关切,“将军面色似有倦意,可是军务繁重?还需多保重身体才是。”

  薛万均直起身,勉强扯出一丝笑容:“谢殿下关怀,都是些琐碎军务,不敢言累。”

  他顿了顿,似乎想找些话来说,却又不知从何谈起,气氛略显凝滞。

  李承乾仿佛未觉,神态轻松地与之并肩缓行了两步,像是寻常寒暄般随口道。

  “说起来,前两日孤那伴读赵节,还嚷嚷着休沐日要去南山猎场跑马,说是新得了匹凉州骏马,脚力非凡,孤听着,倒也有些向往南山秋色了。”

  “南山”二字入耳,薛万均身躯几不可察的一震!

  他猛地抬眼看向李承乾,眼神里瞬间掠过震惊、警惕,甚至一丝慌乱,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识地收紧,指节微微发白。

  然而,李承乾却似浑然未觉,依旧面带浅笑,目光投向远处宫墙上方湛蓝的天空,仿佛真的只是在闲聊风光。

  “听说南山此时层林尽染,獐鹿正肥,是个跑马狩猎的好时节,薛将军常年在营,想必对南山地形更为熟悉吧?”

  薛万均紧紧盯着李承乾的侧脸,试图从那平静温和的神情中找出一丝刻意或试探的痕迹。

  可他看到的,只有少年储君谈及风景时自然的向往,以及对他这位将领随口问询的平和态度。

  不像刻意……倒真像是少年人闲聊起玩闹之事。

  薛万均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,但那股骤起的惊悸却未完全散去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:“殿下说的是,南山地势起伏,林木茂密,秋日景致确实不错,猎物也多,末将……往年也曾去过几次。”

  “哦?”李承乾转过头,眼中适当地流露出一点兴趣,“那定是见识过将军的骑射风采了,只可惜孤骑术粗浅,平日也多困于宫中课业,少有纵马驰骋的机会。”

  他说着,笑容加深了些,带着点少年人向长辈请教般的自然亲近。

  “说起来,日后若有机会,倒想向薛将军讨教一二骑射之术,赵节那小子总吹嘘他的马快,孤看他那毛毛躁躁的样子,怕是连马性都未摸熟,远不及将军这般沉稳老练。”

  这番话说得随意又真诚,既捧了薛万均,又将自己置于好学晚辈的位置,毫无储君架子。

  薛万均闻言,心中那点残存的惊疑被冲淡不少,甚至生出一丝受宠若惊之感。

  太子殿下主动示好,言语亲和,他若再疑虑重重,反倒显得不识抬举了。

  他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自然了些,抱拳道:“殿下过誉了,末将微末之技,岂敢言教,若殿下不弃,日后有暇,末将愿为殿下牵马坠镫,略尽绵力!”

  “那就说定了。”李承乾笑意盈盈,仿佛真的敲定了一次愉快的邀约,“届时薛将军可要不吝指点。”

 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长安近日天气、营中操练等无关痛痒的话题,气氛颇为融洽。

  片刻后,李承乾抬头看了看天色,道:“时候不早,孤还需去工部一趟,便不耽搁将军公务了。”

  薛万均连忙躬身:“恭送殿下。”

  李承乾颔首,转身上了马车。

  车帘落下前,他对着薛万均又笑了笑,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。

  马车再次辘辘启动,向着工部方向驶去。

  薛万均站在原地,保持着恭送的姿态,直到马车拐过宫道弯角,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,他才缓缓直起身。

  脸上那勉强维持的平静,如同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凝重、惊疑与深思的复杂神色。

  他眉头紧锁,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东南方向——那是南山猎场所在地。

  “南山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这两个字此刻在他听来,不啻于惊雷。

  太子殿下……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吗?

  为何偏偏是南山?

  是巧合,还是……殿下听到了什么风声?

  知道了什么?

  薛万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
  他知道自己的弟弟薛万彻,便有可能藏身于南山猎场周边人迹罕至的山林!

  这是他多方暗中查探,结合旧日对弟弟习性的了解,推测出的最可能区域之一,也是他连日来焦虑奔走、却不敢大张旗鼓搜查的根源!

  此事极为隐秘,太子深居东宫,如何得知?

  若真是巧合,这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些!

  可方才观太子神色,坦荡自然,言谈间毫无机锋,确似无心之语。

  难道……真是自己多心了?

  薛万均伫立秋风之中,良久未动。

  方才太子殿下那亲和的笑容、随意的语气,与“南山”二字在他心中激起的惊涛骇浪,反复交织碰撞。

  最终,他重重地、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
  目光再次深深望了一眼南山的方向,那里层峦叠嶂,在秋日晴空下轮廓分明,此刻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、令人不安的迷雾。

  无论太子是有心还是无意,“南山”这个词,已经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,激起了他无法忽视的涟漪。

  有些事,或许不能再心存侥幸,不能再拖延观望了。

  他咬了咬牙,眼底闪过一丝决断,转身对亲兵低喝一声:“回营!”步伐比来时,更多了几分沉郁与急促。

  而驶向工部的马车内,李承乾靠坐在厢壁,闭目养神。

  窗外市井喧嚣隐约传来,他嘴角却几不可察的,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
  风已起,就看这阵风,能吹散多少迷雾,又或将带来怎样的变数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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