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李承乾:孤重生了,怎么您也是?

第14章 晨光稚语

  解决了钱财的燃眉之急,李承乾的心情着实轻快了不少。

  从书房走回寝殿的路上,秋阳正好,透过廊檐洒下斑驳光影。

  荷花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,像只欢快的小雀儿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:

  “殿下,您说工部真能把那炉子做出来吗?阎少监看着挺厉害的……”

  “殿下,您昨日罚赵公子抄《少仪》,他今日眼睛都是红的,偷偷揉了好几次呢!”

  “殿下,您午膳想用些什么?小厨房新得了些新鲜的秋藕,炖汤可清甜了……”

  李承乾负手缓步走着,听她絮叨,偶尔侧过头瞥她一眼,唇角微扬:“你倒是操心得多。”

  荷花眨眨眼,理直气壮:“奴婢是殿下的贴身宫女呀,自然什么都要替殿下想着!”

  她那副“天经地义”的小模样,让李承乾起了逗弄的心思。

  他忽然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她,故意板起脸:“哦?那你说说,孤此刻在想什么?”

  荷花被他问得一呆,杏眼圆睁,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见他眼底隐约有笑意流转,才恍然大悟似的“啊”了一声,小脸微红,跺了跺脚。

  “殿下又戏弄奴婢!”

  李承乾轻笑出声,抬手在她额前虚虚一点:“笨。”

  说罢转身继续走,脚步却比方才更显轻快。

  荷花捂着额头,撅了撅嘴,随即又忍不住抿唇笑了,赶紧小跑着跟上。

  气氛轻松,李承乾看着身边小宫女无忧无虑的侧脸,忽然想起一事,状似随意地问道:“荷花,你入宫几年了?”

  荷花不假思索:“回殿下,奴婢七岁进宫,如今已满六年啦。”

  “七年……”李承乾沉吟,“那你家中可还有亲人?父母兄弟何在?”

  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声音,倏地静了下去。

  荷花脚步微顿,脑袋缓缓耷拉下来,方才的欢快像被秋风吹散了一般。

  她揪了揪自己的衣角,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无所谓:

  “奴婢……不记得了,进宫时太小啦,只模模糊糊记得有个阿娘,好像……还有个弟弟?至于家在何处,……早就不记得了。”

  她抬起头,努力朝李承乾扯出一个笑脸,眼眶却微微发红:“反正现在奴婢伺候殿下,东宫就是奴婢的家呀!”

  那笑容里的勉强与失落,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李承乾心上。

  他看着眼前才十三四岁、却已离家多年、连至亲模样都淡忘了的小姑娘,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。

  前世他自顾不暇,何曾留意过身边这些小人物的悲欢?

  如今重活一世,眼见着这全心全意依赖他、崇拜他的小宫女强颜欢笑,他才恍然惊觉——

  自己坐拥重生之利,所思所谋皆是大局,却险些忘了,身边人的冷暖,亦是“大局”的一部分。

  “嗯,”李承乾没有多说什么,只伸手,像对待小妹妹般,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,“东宫自然是你的家。”

  语气平静,心中却已暗暗记下:待诸事稍定,必得暗中派人,为她寻一寻家人下落。

  荷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一愣,随即眼圈更红了,慌忙低下头,小声“嗯”了一下,心里暖融融的,方才那点难过,奇异地被抚平了大半。

  一夜无话。

  次日清晨,天光初亮。

  荷花如常伺候李承乾洗漱更衣,为他整理衣襟、束好玉带。

  李承乾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,衬得面容清俊,气度沉静。

  “殿下,早膳已备好了,是碧粳粥和几样小菜,您是在寝殿用,还是……”

  话音未落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却带着怒气的童音,穿透晨间的宁静:

  “太子哥哥!你给我出来!”

  那声音稚嫩如出谷黄莺,偏偏又端着十足的架势,脆生生地砸在东宫寝殿门口。

  李承乾动作一顿,与荷花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。

  这声音……是长乐?

  他快步走出寝殿,只见殿前石阶下,立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小身影。

  不过七八岁的年纪,穿着一身鹅黄色绣缠枝芙蓉的襦裙,头上梳着双丫髻,各簪一朵小小的珍珠花。

  小脸圆润白皙,一双杏眼又大又亮,此刻正因为生气而瞪得圆溜溜的,腮帮子微微鼓起,像只气呼呼的小糯米团子。

  不是他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,长乐公主李丽质,又是谁?

  长孙皇后所出子女中,李承乾与这个妹妹关系最为亲厚。

  李泰长大后渐生嫌隙,唯有长乐,自幼便爱黏着他这个太子哥哥,纯真烂漫,毫无机心。

  前世他失势被废,听说长乐曾数次在父皇面前为他流泪求情……

  忆及往事,再看眼前这鲜活灵动的妹妹,李承乾心中顿时柔软一片,方才因那声“怒斥”而生的一丝愕然也消散无踪,只剩下满眼几乎要溢出的疼爱。

  “丽质?”他步下台阶,温声唤道,“大清早的,谁惹我们小长乐生气了?”

  李丽质见他出来,小胸脯挺得更高,伸出白嫩嫩的手指,直指向他,声音又脆又响:

  “就是你!太子哥哥你坏!”

  荷花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,又不敢笑出声,只好拼命抿着嘴。

  李承乾失笑,走到她面前蹲下身,与她平视:“哦?孤怎么坏了?”

  “你欺负青雀哥哥!”李丽质小嘴一撇,眼圈竟然有点红了,“前几日青雀哥哥好心来看你,你却对他冷冰冰的,看他的眼神……像、像冬天里的冰柱子!青雀哥哥回去后,一直闷闷不乐,饭都少吃了一碗!我都看见了!”

  原来是为了李泰。

  李承乾心下明了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但面对妹妹纯稚的指控和那双清澈见底、满是替兄长抱不平的眼睛,那点对李泰的厌烦与警惕,也暂时被压了下去。

  他叹了口气,伸手想去捏妹妹鼓起的脸颊:“丽质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

  “就是就是!”李丽质灵活地一偏头躲开他的手,依旧气鼓鼓的,“太子哥哥就是不喜欢青雀哥哥了!你以前不是这样的!”

  看着她这副执拗又可爱的小模样,李承乾心头那点无奈也化作了笑意。

  他不再解释,忽然伸手,一把将小小的李丽质抱了起来。

  “呀!”李丽质惊呼一声,猝不及防,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,“放我下来!我还在生气呢!”

  “生着气也能用早膳。”李承乾抱着她转身就往殿内走,语气不容置疑,“荷花,伺候公主用膳。”

  “是!”荷花连忙应声,小跑着跟进去。

  李丽质在他怀里扭来扭去,抗议无效,被稳稳抱进了寝殿,放在膳桌旁的锦凳上。

  看着桌上摆好的清粥小菜,她吸了吸鼻子,香气诱人,但脸上还努力维持着“我很生气”的表情。

  “我不吃!我是来跟太子哥哥讲道理的!”

  “讲道理也要有力气。”李承乾在她旁边坐下,亲自盛了一小碗粥,推到她面前,又夹了一筷子她平日爱吃的脆嫩瓜条,“先用膳,用完膳,孤还要去崇文馆。”

  一听他要走,李丽质急了,也顾不上“生气”了,伸手就去拉他的袖子:“不行!太子哥哥还没说清楚呢!不许走!”

  李承乾看着被她攥住的袖口,又看看她那双写满“不答应就不放手”的大眼睛,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这样吧,等孤从崇文馆回来,给你讲个故事,如何?”

  “故事?”李丽质眼睛倏地亮了亮,拉着袖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。

  “对,一个……很有趣的故事。”李承乾微笑保证,“保准是你从未听过的。”

  到底是年纪小,一听有新奇故事听,李丽质心里那点“为兄出头”的义愤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  她眨巴着大眼睛,犹豫了一下,小声确认:“真的?没骗我?”

  “君无戏言。”李承乾正色道,随即又补充,“不过,你得先把早膳好好用了。”

  李丽质看看面前香喷喷的粥,又看看哥哥含笑的眼睛,终于重重点头:“好!拉钩!”

 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,李承乾眼底笑意更深,也伸出小指,与她轻轻勾住。

  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!”

  稚嫩的童音在寝殿内清脆响起,冲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微凉的秋意。

  李承乾看着她终于拿起勺子,小口小口认真喝粥的模样,心中一片宁和。

  他起身,又揉了揉妹妹的发顶,对荷花嘱咐:“照顾好公主。”

  “殿下放心。”荷花脆声应道。

  走出寝殿,晨风拂面,李承乾回头望了一眼窗内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,嘴角微扬。

  随后,便整理衣袖,举步向着崇文馆的方向走去,身后,则隐隐传来李丽质软糯的催促声:

  “荷花姐姐,你快些呀,我要快点吃完,等太子哥哥回来讲故事呢!”

  晨光正好,落满宫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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