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李承乾:孤重生了,怎么您也是?

第28章 成了!

  工坊里的热闹是另一种鲜活!

  炉火映着工匠们赤膊上沁出的汗珠,铁器相击声、号子吆喝声、黏土摔打声混成一片充满干劲的乐章。

  阎立德挽着袖子,深蓝短褐上早已沾满泥灰,却浑然不觉,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手中刚刚成型的沙土模具!

  “殿下请看,”阎立德捧着那方方正正的模具凑到李承乾跟前,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中心圆球凹槽深三分,四根刺道各向一方,倾斜角度皆按您所说,保证无论怎生落地,总有一刺朝上!”

  李承乾低头细看!

  沙模细腻均匀,凹陷的纹路清晰利落,四道刺槽从中心辐射而出,角度刁钻却自有章法。

  他不禁点了点头:“阎少监好手艺!”

  “是殿下点拨得透!”阎立德脸上放出光来,转头就冲旁边吆喝,“老陈!铁水备得如何了?”

  被称作老陈的黑脸匠头正猫腰在高炉观火孔前,闻言直起身,抹了把汗:“回少监,炉温已足,生铁尽化,这就能出!”

  “好!”阎立德精神一振,却不忘先转身对李承乾恭恭敬敬一揖,“殿下,熔铁浇铸,烟尘大,铁星子溅起来也危险,可否请您移步廊下观瞧?那儿视野开阔,也清静些!”

  李承乾知道这是实心为他着想,从善如流:“那便有劳诸位了。”

  荷花连忙撑开备好的绢伞,引着李承乾退到工坊一侧搭起的竹廊下。

  这里离炉子有十余步远,既看得清全局,又避开了最灼人的热浪与烟尘。

  阎立德见太子安顿好,再无顾虑,转身时背脊都挺直了几分,声音洪亮如钟:“起炉——!”

  “起炉——!”

  工匠们齐声应和,声浪震得屋檐灰尘簌簌而下。

  两名膀大腰圆的匠人握住粗长的铁钎,嘿然发力,缓缓撬开出铁口的封泥。

  刹那间,金红色的光芒汹涌而出,仿佛将工坊内所有的阴影都驱散了。

  黏稠炽亮的铁水如同地心流淌的熔岩,顺着泥槽汩汩泻入抬着的特制大陶罐中。

  “当心!稳着!”

  老陈紧跟在侧,眼睛瞪得溜圆,不断提醒。

  铁水罐被稳稳抬到模具区。

  浇铸的匠人是个精瘦的老者,双臂却稳如铁铸。

  他屏息凝神,将罐口对准模具上预留的浇注孔,手腕极其平稳地倾倒——

  金红灼亮的铁水如一道纤细而凝实的瀑布,精准注入沙模。

  “嗞……”

  白汽裹着细微的爆响升腾,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独特的、混合着焦土与金属的气味。

  李承乾在廊下静静看着。

  他前世飘零时见过更先进的铸造,但眼前这纯靠人力与经验、每一道工序都凝结着匠人心血的原始场面,反而更让他动容。

  一个模具灌毕,立刻有人抬上新的。

  浇铸老者动作行云流水,竟无半分迟滞。

  很快,十来个沙模便都盛满了那滚烫的金红。

  “殿下,”阎立德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,脸上汗水泥灰混在一起,眼睛却亮得惊人,“浇铸成了!接下来便是静待冷凝、脱模、淬火。只是……”

  他迟疑了一下,“这四刺的尖儿最是脆弱,脱模时若力道稍偏,怕会折断!”

  李承乾略一沉吟:“脱模前,可否以湿布包裹模具外壁,令其表面速冷,而中心尚温?”

  “……外硬内软之际,再小心敲击,或可保全!”

  阎立德先是一怔,随即猛地一拍大腿:“妙啊!外冷而缩,内温犹韧,此时脱模,既不易粘沙,又不易崩刺!殿下真乃……”

 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,转身就跑,“臣这就去试!”

  小半个时辰后,铁水已凝成暗红!

  工匠们依言将湿布裹上模具。

  白汽嘶鸣中,阎立德亲执小木槌,在模具边缘极轻极快地连敲数下。

  “咔……咔……”

 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。

  沙模如莲花绽放般缓缓裂开缝隙。

 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!

  阎立德放下木槌,以特制的铁钳小心翼翼探入缝隙,屏息,发力——

  “哗啦。”

  沙土簌簌落下,一件暗红色、还带着余温的物事,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!

  中心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,伸出四根寸许长的铁刺,棱角分明,寒光隐隐。

 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那四根刺都稳稳指向不同方向,透着一种冷酷而实用的狰狞。

  “成了!真的成了!”

  老陈第一个吼出来,声音都变了调。

  工匠们嗡地围了上去,一个个伸着脖子看,眼睛瞪得老大,想摸又不敢摸。

  “这刺……真尖!”

  “四向分明,扔出去定能扎脚!”

  “殿下说的分毫不差!”

  李承乾也走上前来。

  阎立德连忙用铁钳夹起那枚尚有余温的铁蒺藜,恭敬递上:“殿下,您看!”

  李承乾就着铁钳细看,微微颔首:“形制无误,淬火吧!”

  “是!”

  阎立德精神百倍,夹着铁蒺藜快步走到早已备好的水槽边。

  槽中清水幽幽,里面却又加入了别的东西!

  随后,他便深吸一口气,手腕一沉——

  “嗤——!”

  剧烈的白汽冲天而起,将阎立德半个身子都笼罩其中。

  待雾气稍散,那枚铁蒺藜已静静躺在槽底,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暗青色,四根铁刺锋芒内敛,却更显坚硬锐利。

  捞起,擦干。

  一枚冷冰冰、沉甸甸、透着沙场肃杀之气的铁蒺藜,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
  工坊内出现了刹那的寂静!

  随即,不知道是谁先“嘿”地笑出了声,接着笑声、赞叹声、议论声轰然炸开!

  “老天爷!真铸出来了!”

  “这玩意儿,撒一把在路上,够突厥骑兵喝一壶的!”

  “何止!守城时往下倒,云梯都架不稳!”

  工匠们围着那小小的铁蒺藜,如同围着什么稀世珍宝,脸上尽是亢奋的红光与创造的喜悦。

  他们摆弄着,比划着,甚至有人随手捡起一块废木料,用铁蒺藜一扎——

  木料上立刻留下四个深浅不一的孔洞。

  “好家伙!”惊呼再起。

  阎立德没去管喧闹的工匠,他手里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铁蒺藜,目光却有些飘远,嘴里喃喃自语。

  “一模出型……一模出型……若是将模具做大些,做成刀镡的样式……或者箭镞……甚至小型的矛头……”

  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,看向李承乾:“殿下!此法……此法岂止可用于铁蒺藜!凡形制规整、需大量制备的铁器,皆可依样制作沙模,浇铸成型!省却了多少反复锻打、修形的工夫!若用于军械……”

  他没有说下去,但激动的神色已说明一切。

  李承乾微笑点头。

 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!

  一点火星,若能引燃匠人们心中的原野,便足以燎原!

  “阎少监可放手一试。”他温和道。

  阎立德深深一揖,声音都有些发颤:“臣……叩谢殿下信重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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