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旧事
白虎看了看面前的几人,气呼呼地一爪子拍在地上,砸出个小坑。
“也没打过!”
陆琛连忙摊手,表示无意冒犯。
白虎瞥了他一眼,哼了一声,继续道。
“反正......后来我也想明白了。
那将士说得对,我那崽儿靠吸食,血食精气吊着,就算活下来,罪孽也越背越重,下去了也得遭罪。”
她垂下硕大的头颅,那拟人化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。
陆琛心中大概猜到白虎崽子的结果,接过话头。
“那你是怎么发现江伶要害人的?又为什么让鬼婴杀了她?”
白虎闻言,似乎从低落的情绪中挣脱出来,虎头一扬,带点小得意。
“老娘在此地修行已经快要百年!
要不是如今这世道不许成精,我早就能渡劫化形了!
虽然真身难离,但阴神出窍,巡视周遭,还是做得到的。”
邓有福若有所思:“类似全真一脉的出阳神?”
白虎摇摇头。
“比不上那等正宗玄门法术。
我这顶多算是阴神夜游,范围有限,而且还需要月光滋养一段时间。
不过窥探个凡人心思,瞧瞧他们背地里干的勾当,倒也算够用了。”
风星瞳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您......您还是位山君?”
白虎挺了挺胸膛,虽然坐姿不太威严。
“以前算是!方圆几十里的百姓都拜我,我也尽力护他们风调雨顺,不受猛兽邪祟侵扰。
可惜......”
陆琛想起来时一路的荒凉。
“我们来时,附近好像没什么人烟了?这......”
白虎连忙摇头晃脑。
“不是我干的!人都没了......死的死,走的走。”
“死了?”
“几十年前,鬼子打过来了。”
白虎的爪子指向山坳更深处。
“村里的青壮,大多跟着当年劝我那个将士的队伍走了,说要打鬼子,保家乡。”
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,像是叹息。
“然后......就都没回来。
死在那边的山沟里了,怨气不散,成了兵魂,日夜嚎叫个不停,吵得我脑仁疼。”
她用爪子烦躁地挠了挠耳朵后面。
“后来,他们留在村里的家属老弱......也被找过来的鬼子兵和几个有点邪门手段的忍者,给......屠了。”
白虎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冰冷,带着恨意。
“我想救,冲出去跟他们拼了。”
似乎又想起当年惨败,白虎气得用两只前爪抱住脑袋,狠狠晃了晃,然后又是一爪子愤愤拍地。
“又又没打过!气死我了!他们人太多了,那几个忍者手段阴毒,又有专门克制妖物法宝。
我被打成重伤,妖丹都差点碎了,躲回这里养了不知道多少年,才勉强缓过气来。”
她斜眼打量了陆琛几人一眼,哼道。
“要不然,就凭你们几个刚才那两下子,想制住老娘?哼!”
陆琛听着白虎的往事。
看着眼前这只会说话、当过山神。
打过鬼子,虽然没打过。
还养过娃,虽然没养活的白虎,只觉得自己的认知正在经历一场残酷的洗礼。
他用力揉了揉眉心,试图安抚自己那岌岌可危的san值。
不过,这么捋下来,这位山君娘娘,虽然早期有过不当行为,但后来似乎......还挺正派?
甚至能算个有气节的抗日神兽?
他定了定神,指向鬼婴。
“那您清楚这孩子母亲的死因吗?”
白虎点头,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江伶。那女人看着温良,心肠却毒。
她嫉妒四月红比她出名,受器重,又隐约察觉了黄老板对四月红的心思。
于是选了个阴煞极重的日子,设计害了四月红,一尸两命。
这孩子是被生生从母体里剖出来的,怨气冲天,正好成了她炼制鬼婴、操控害人的绝佳材料。”
陆琛皱眉。
“既然江伶已死,为何鬼婴还要杀那刽子手和老单,继续在剧场闹腾?”
白虎看向鬼婴,用眼神询问。
鬼婴咿咿呀呀,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阵。
白虎明白后,转述给陆琛。
“江伶死前,激发了早就刻在自己身上与鬼婴相连的符箓。
她以为是台上那两人因色起意要谋害于她,所以让鬼婴复仇,并制造混乱,毁了剧场。”
陆琛恍然。
“所以,那把刀......其实没开刃?原本只是想吓唬她?”
“对。”
白虎肯定道。
“那两人无非是想占点便宜,吓唬她听话,没真想杀人。
是我让鬼婴趁机制造幻觉,放大了侩子手,那一刻的恶念和恐惧,并借了丝妖气覆在刀上,这才算是杀了江伶。
本想着江伶一死这孩子也就得救了,却因为最后江伶的命令,不得不在剧场盘踞。”
她叹了口气,用爪子轻轻拢了拢鬼婴。
“这孩子,被炼成鬼婴时灵智就残缺,又被江伶用邪术驱使多年,浑浑噩噩。
我虽能借它母亲残留的魂息与它沟通,稍稍引导它,却也难以让它完全明白是非曲折。
它只知道,江伶命令它必须报复。”
事已至此,前因后果基本清晰。
陆琛揉了揉太阳穴,非但没觉得轻松,反而有些头疼。
本以为这趟能摸到些灵魂配合拘灵遣将,提升一下自己实力,好应付后面的罗天大醮。
没成想兜兜转转,除了解决剧场的麻烦,似乎并无更多收获。
他看向邓有福,对方脸上也带着相似的纠结。
显然,这位奉命带路的向导,最初大概也只把这当成关奶奶安排,让风家少爷体验体验生活,顺便收点无主游魂,过过瘾得了。结果现在正主找到了,却不好处理,毕竟人家也占着理。
陆琛心念一转,望向正用尾巴有一搭没一搭轻扫地面,显得有些百无聊赖的白虎,开口问道。
“您刚才提到,当年追随将士出征的那些村民青壮,化作了兵魂,还在附近?”
白虎硕大的头颅点了点。
“嗯呐,就在前面山沟里,不远。
年头久了,怨气执念深,困在那儿出不来,也散不去,吵吵得很。”
夏禾一听,眼睛又亮了,好奇心燃起。
“兵魂?还没见过呢!走走走,去看看!”
她说着,试探着想往白虎宽阔的背上跃。
白虎尾巴灵巧地一抬,不轻不重地拍在她小腿上,将人拦下。
夏禾落地,撇了撇嘴,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。
“让我骑一下嘛!我还没骑过白虎呢!”
白虎扭过头,琥珀色的虎目瞥了她一眼,那眼神竟带着几分过来人般的挪揄,慢悠悠道。
“你自己不就是?想骑,骑自个儿玩去。老娘可不好这一口儿。”
这过于直白彪悍的发言,让陆琛和邓有福这两个大男人都听得耳根一热,战术性地咳嗽两声,移开视线。
唯独风星瞳,眨巴着清澈且愚蠢的大眼睛,满脸求知欲地凑近陆琛,压低声音问。
“琛哥,啥意思?夏禾姐也是白虎精?看不出来啊!”
陆琛一把将他的脸推开,没好气道。
“去去去!小孩儿家家的,瞎打听什么!一边儿玩儿去!”
邓有福嘴角抽了抽,拍拍他肩膀,语重心长。
“大少爷,有些事儿,不知道比较好。回头问你爹去。”
陆琛强行无视了这个危险的话题,对白虎道。
“劳烦山君带路吧,我们想去看看那些兵魂。”
白虎站起身,舒展了一下庞大的身躯,甩甩头。
“跟紧了,这边儿路可不好走。”
说罢,它迈开步子,朝着山坳更深处的密林行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