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争一争
夏禾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。
她像是没听清,下意识抬手拉了拉自己本就宽松的衣领,往后缩了缩,眸子里满是荒谬和震惊。
“你......你看上我了?!想用这种方式追我?也不用玩这么大吧?!”
陆琛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,无奈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少自作多情了。”
“那你就是疯了!”
夏禾的声音陡然拔高,之前的慵懒散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急怒。
“陆琛,你脑子是不是让那狐狸打坏了?
你知道各门各派对待全性是什么态度吗?不论生死,天下共诛之!这可不是说着玩的!”
看陆琛依旧一脸平静,夏禾深吸一口气,压下火气,语气变得苦口婆心。
“就算......就算你真对我有点什么想法,也不用走这条路。
是,我嘴上说退出简单,那是因为我在四张狂里,算是手上最干净的。
可就算这样,真要进行退出仪式,也得丢半条命!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琛点点头。
“你知道还要往里跳?!”
夏禾简直要抓狂,光着的脚丫无意识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。
“放着好好的求真会不待,你偏要去跟一群人人喊打的疯子混在一起?图什么?!”
陆琛给她已经空了的茶杯续上热水,热气袅袅升起。
“我现在不也正跟你这个全性妖人坐在一起喝茶么?”
他语气平淡。
“而且,你不是也说,全性里......有些人,其实也没那么坏。”
“那不一样!”
“至于实力。”
陆琛打断她,指尖“噼啪”一声,窜起一缕细小的白色电芒,在昏暗光线下异常醒目。
“年轻一辈里,现在有几个人敢说稳吃我?
龙虎山的雷法,天下会的拘灵遣将手段,我都沾了点边。再加上玉藻前被我吞噬,我的根基要就今非昔比了。”
夏禾看着那缕跳动的的雷光,又看向陆琛平静无波的脸,忽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男人,确实不再是几个月前那个需要小心周旋,凭借小聪明和特殊异能取巧的新人了。
他像一颗被强行投入激流的石子,非但没被磨碎,反而在疯狂的碰撞与吞噬中,逐渐成为了一颗耀眼的玉石。
她躁动的情绪慢慢沉淀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。
她重新坐正身体,眸子紧紧盯着陆琛,声音放得很轻,却很认真:
“陆琛,你到底......是怎么想的?”
陆琛的目光微微偏转,落在一旁安静坐着,仿佛与这场对话无关的陈朵身上。夏禾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。
“你之前不是说,我们三个......有点像吗?”
陆琛收回目光,看向夏禾。
“你的能力让人畏惧,陈朵的原始蛊更是被视为禁忌。我呢?”
他指尖的雷光熄灭,手掌摊开。
“我这身本事,一旦彻底曝光,你觉得,哪家名门正派容得下我?
谁愿意自家传承千年的绝学,被一个外人用莫名其妙的方式借走,甚至夺走?”
他再次点亮雷光,那光芒映在他眼底。
“就说这阳五雷。龙虎山的不传之秘,天师继承者的标志之一。
如果张之维老天师知道有个外人会用,而且来历不明......你觉得,我的下场会是什么?最好的情况,是被废去修为,像个废人一样苟活。
更可能的是,直接被清理掉,以绝后患。
就算他们大发慈悲,要我入天师府?无非成为一个深居简出的道士,把我关到死而已。”
夏禾张了张嘴,想说“没那么严重”,可话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她想起圈里对那些觊觎别派绝学之人的狠辣手段,想起那些关于清理门户的传闻。
陆琛说的......很可能是事实。
“可是......”她还想挣扎一下,“你不加入全性,就算被发现,或许还有余地,最多是废了。
可一旦沾上全性妖人这四个字,那就是不死不休,天下皆敌!
你真的想好了?”
“我想好了。”
陆琛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,他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,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。
“我以前总想着,找个角落缩起来,安安稳稳,赚点钱,过点小日子。但走到这一步,回头路已经断了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越过夏禾。
“既然退不了,那就不退了。既然躲不掉,那就不躲了。”
“这世道,想要点真正的自由,光靠躲和忍,是没用的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后的平静与决绝。
“我得去争。”
夏禾怔住:“争?争什么?”
陆琛将杯中已凉的茶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,放下茶杯时,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。
“争一片,”他缓缓说道,每个字都像砸在凝固的空气里。
“能让我自由生活的地方。”
陆琛垂下眼,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,有些模糊。
或许......真得谢谢廖忠。
不容拒绝的卧底任务,像一只粗暴的手,把他从那个苟且偷安的壳里硬生生拽了出来。
从来到这个世界起,自己似乎一直在苟。
小心翼翼地隐藏异能,战战兢兢地观察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,最大的野心也不过是捞点钱,活得舒服点,只求不引起注意。
可现在......
退路已断,那还苟什么?
八奇技的秘密,甲申之乱的真相,那些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和力量,它们就在那里。
是时候了。
在这片属于异人的的天空下,老是趴着,也太没意思了。
总得......试着翻个身吧?
夏禾一直看着陆琛的侧脸,看着他眼神中逐渐炙热。
许久,夏禾轻轻“啧”了一声,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,修长的腿交叠起来。
“......疯子。”
她低声说,但语气里没有多少责备,反而有种认命般的了然、
她放下茶杯,目光重新聚焦在陆琛脸上。
夏禾伸了个懒腰,曼妙的曲线在宽松的家居服下展露无遗,但这会儿没人有心思欣赏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撩开一点窗帘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“龙虎山,罗天大醮......”她背对着陆琛,声音飘过来。
“龚庆这次搞这么大动静,水肯定深得能淹死人。你想清楚了,一旦踏进去,沾上全性,再想漂白,可就难了。”
陆琛也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同样望向窗外,声音很平静。
“只是想......换个活法。”
夏禾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行吧。”她转回头,“反正你自己选的路,是死是活,你自己扛着。”
她走回沙发,踢掉拖鞋,把自己蜷缩进柔软的角落,抱起一个抱枕,下巴搁在上面,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。
“睡觉。”
陆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黑暗的房间里,陆琛觉得一股莫名的躁动,在血液里无声流淌。
他闭上眼,伸手挠了挠脖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