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天儿，真特么丧。”

　　清明时节雨纷纷。

　　华宜那间装修得富丽堂皇的欧式大办公室里.

　　冯晓刚把烟屁股扔进水晶烟灰缸，呲着大牙乐道：

　　“这李言也是有意思嘿，清明节上片子？老百姓都忙着哭坟烧纸，谁特么跑电影院去看他那一帮人吵架去？晦气不晦气啊！”

　　坐在沙发边上的管唬，听见这话，阴郁的脸上舒展开来，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快意。

　　自打威尼斯回来，他在圈子里就自觉矮了一头。

　　即便是帮黄博拿了个金马影帝，但也就是块遮羞布，圈里哪个不知道他管唬让人指着鼻子骂的没还手之力？

　　尤其是王硕，话里话外的那股子瞧不上，更是让他憋了一肚子邪火。

　　“刚子哥说得太对了！这档期，说难听点，就是给鬼看的！”

　　管唬捏着雪茄，狠吸了一口，幸灾乐祸道：

　　“硕爷说得对，那特么就一生瓜蛋子！听中影那边说，这孙子为了求个排片，把自个儿的收益全吐出去了，大头全给了中影，呵呵！”

　　说到这，管唬忍不住冷笑出声，脸上满是嘲讽：

　　“为了吃这口醋，把饺子都扔了，我就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傻叉！就算票房爆了又怎样？不还是给中影打工，连口汤都喝不上，他特么纯属打肿脸充胖子！”

　　他越说越兴奋，巴不得李言马上就赔个底掉，最后连那个破公司都倒闭，灰溜溜滚出电影圈他才解气。

　　桌子后面的王忠磊反应倒是很平淡。

　　他整理了一下精致的法式袖口，掩饰得很好地瞥了一眼管唬：

　　“管导，你也别太激动。做生意嘛，有人赚就有人赔。我大哥说过，年轻时候太顺了容易狂，让他跌个跟头也好，长长记性。”

　　王忠磊慢条斯理拿起雪茄盒里的剪刀，咔嚓一声剪掉茄帽：

　　“这部戏的票房要是砸了，他背一身债，也就知道这圈子里谁才是爷了，要是爆了嘛……”

　　他没说完，只是阴柔地笑了笑，把玩着手里的喷枪火机。

　　要是爆了，证明这小子是个人才，到时候华宜也可以收编嘛……

　　管唬听着他说这半截话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　　怎么着，我这还琢磨着落井下石呢，你王忠磊都已经准备好拉他一把，把他签了？！

　　这特么还有地儿说理吗？！

　　冯晓刚转过身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跟明镜似的，也没点破，呵呵一笑道：

　　“行了，韩总那边，今晚首映礼你要不要过去？”

　　王忠磊站起身，扣好西装扣子：

　　“露个面吧，韩三爷的面子哪能不给呢？！顺道去看看，这清明节的鬼，到底能不能帮他李言推磨！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当晚，朝阳万达影城，《全民目击》首映礼。

　　红毯铺地，来的人倒是不少，只不过心思各异，看热闹的居多。

　　韩三坪亲自来了，还是那身中山装，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，站在李言身边合了影，给足了面子。

　　当初卡李言脖子的张蔷，今天“因病缺席”，倒是负责发行的喇裴康，笑得很开怀。

　　毕竟李言让出的利润，都是经他手的，实打实的业绩。

　　台下第一排。

　　范兵兵又拿出了一身艳压群芳的深V礼服，大波浪卷发披在一边，眼神在台上李言英俊的脸上转了好几圈。

　　审核被卡，让出利润，这事儿在场的大多知道。

　　她挺佩服李言这种壮士断腕的狠劲儿的。

　　只不过欣赏归欣赏，这部电影真要能在清明档杀出来，以后倒是值得在他身上多下点功夫。

　　如果不火……那她就当这俩月看帅哥养眼了，至少李言让她改的那个造型她还挺满意的，狠吸了一波女粉。

　　路正倒是无所谓，反正他钱都已经花了，只等着看最后的结果就行。

　　而且只要能捧出来景恬，赔点他也认。

　　他低声问向旁边的江智强：

　　“江总，这个档期，你怎么看？”

　　江智强没说话，只是皱着眉微微摇了摇头：

　　“不好说。”

　　他是知道清明档的盘子有多冷的，更何况还有个好莱坞3D大片《爱丽丝梦游仙境》在上映期，势头正猛。

　　倒是主演梁佳辉和王志文，两人这会儿心态挺稳，凑在一起低声聊着：

　　“本子是好本子，李言这小孩儿导戏也灵，节奏把控得好。”

　　梁佳辉叹了口气，有些惋惜：“就是这市场……唉，要是换个档期，哪怕五一呢。”

　　王志文倒是挺洒脱，不能抽烟他就掏出一根拿在手里把玩：

　　“尽人事，听天命吧，反正戏咱们是演爽了。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凌晨一点。

　　建外SOHO，引力影业办公室里都在加班。

　　丁小小一遍遍地刷新着网页，一只手时不时拿起手机，等着放映协会的实时统计数据。

　　直到……

　　“出来了，”

　　一声尖叫划破了安静的办公室，丁小小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：

　　“首日票房……一千三百万！！！”

　　“跟《爱丽丝》持平！！”

　　“预售加场次全爆了！上座率全天第一！”

　　轰的一声，整个楼层炸开了锅。

　　张强激动得一把抱住旁边的周胖子，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。

　　按照这个首日判断，首周破七千万几乎是板上钉钉，总票房初步估计能冲着2亿去！

　　在一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“死档”，《全民目击》成了！

　　只不过，在一片狂欢中，丁小小看着那个漂亮的一千三百万，笑着笑着，嘴一扁，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：

　　“总监……这2亿，咱们基本上一分钱都分不到啊！全是给中影白打工了！我的心好痛啊！”

　　那可是几千万啊！都够他们全资开几个项目了……

　　办公室内陷入了又高兴又沮丧的古怪气氛里。

　　李言坐在沙发上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　　韩三坪发来了条短信，就俩字：“好戏。”

　　李言看着短信，缓缓起身：

　　“有啥可心疼的？”

　　“这一仗，就当是锻炼队伍！”

　　“值了。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同一时间，华宜兄弟。

　　王忠磊和冯晓刚也是刚回来。

　　屁股还没坐热乎，王忠磊的男助理就着急忙慌地把《全民目击》的首日票房数据报了过来。

　　冯晓刚看着那一串数字，愣了半天，骂出一句：

　　“操，这小子还真他妈有点邪性，清明节都能让他搞出这么多活人进电影院？真特么见鬼了！”

　　他虽然傲，但认票房，去年他的《非诚勿扰》总共才3.14亿。

　　可李言这还是个处女作啊！这数据，硬得让他都没话讲。

　　忠磊对冯晓刚的话置若罔闻，他把玩着手机，目光闪烁：

　　“票房爆了，可惜，他也没赚着钱，白忙活一场。”

　　他又征询似的看向冯晓刚：

　　“没赚钱，那就会缺钱！既然证明了能力，那就值得投资。”

　　“冯导，要不回头你组个局，探探他的口风？看看能不能把这小子签过来，或者入股他的公司？只要有这话题，咱们上市后的股价还能再窜一窜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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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深夜，豆角胡同。

　　忙活完一天，李言疲惫地瘫在沙发上发着呆。

　　没想到这时候外面的院门还能被人轻轻推开。

　　景恬怀里抱着个大大的保温饭盒，头上还挂着几滴水珠，鼻尖红红的。

　　“我就知道你没睡！”

　　她把保温饭盒往茶几上一放，献宝似的打开，浓郁的肉香瞬间扑面而来：

　　“快尝尝！红山口那家的羊蝎子，我早就让助理排队买好的呢！”

　　李言看着这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，失笑道：

　　“谁家大半夜吃这么硬？想撑死我啊？”

　　“补补嘛！看把你最近累的。”

　　景恬帮他取来筷子，又在沙发后面站定。

　　两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两侧，有点笨拙地用力揉了起来：

　　“那个，票房我看了，虽然这把咱没赚着大钱，但你可别上火啊。”

　　“大不了，回头我帮你把钱补上！”

　　“什么意思？还真准备让我吃软饭呀？！”

　　李言反手握住她的手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
　　景恬脸色微红，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准备好银行卡拍在他肩头：

　　“我还不知道你？心比天高！肯定马上就准备开下部戏。”

　　“我是怕你没钱……还得去求那些老头子。”

　　“这里是我最近又攒的零花钱，还有我妈给的红包，密码是你生日，拿去用！就算我先借你的！”

　　李言看着那张卡，又看着眼前这个无比真诚的邻居小姐姐。

　　突然觉得，这清明节的雨，好像也没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