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档热了。

　　热得不讲道理，热得让人大跌眼镜。

　　《全民目击》上映三天，票房势如破竹，直接轰下四千两百万。

　　首周结束，直接干到了近八千万！

　　要知道，这可是一部没有动作特效，没有情色噱头，连个像样大场面都没有的律政片。

　　愣是靠着扎实的剧本和影帝们飙到飞起的台词，硬是跟上映第二周的好莱坞大片《爱丽丝梦游仙境》打得有来有回。

　　两部电影更是携手把清明这个“坟头档”给盘活了。

　　这可苦了同期那些原本想在冷门档捡个漏的片子。

　　刘德桦的《未来警察》，王京的《美丽密令》，还有汤维复出的《月满轩尼诗》，全都被挤到角落里瑟瑟发抖，票房惨淡。

　　对了，一起在角落里画圈圈的，还有蒋文丽导演的处女作《我们天上见》。

　　为此西影的王勇还特意给李言打了个电话，乐呵呵的假意抱怨道：

　　“小李啊，你是不知道，蒋文丽昨天还让她老公来跟厂里诉苦呢。”

　　“说她好不容易导个电影，还专门挑了个冷档期，结果咱们厂里上大项目也不跟她说一声，这下好了，排片都给挤没了。”

　　“哈哈，那倒不用你操心，她也就是那么一说，不过话里话外的意思，是想通过厂里跟你认识认识。”

　　“嗨……还能为啥？她不是一直想把她那个外甥女给带出来吗！估摸着是看看有机会你也能伸把手。”

　　“行了，你先忙你的，等你回家，厂里必须给你摆个大的庆功宴！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线下票房火爆，作为李言大本营的互联网上，就更热闹了。

　　《全民目击》的剪辑、片花，还有各种幕后花絮，在视频网站上点击率一直居高不下。

　　虽然这次有中影牵头，优酷这个老朋友没能拿下网络独家，但一点儿也不妨碍董天磊蹭热度，首页横幅挂得比谁都勤快。

　　豆瓣上的评分也暂时稳定在了8.2分，短评区刷得飞起。

　　“牛逼！律政片也能这么搞反转？！编剧脑子是咋长的？”

　　“梁佳辉和王志文法庭对峙那段，太棒了！”

　　“该说不说，台词这块还得是王志文，闭着眼睛听都是一种享受！”

　　“范兵兵这造型帅我一脸！以后请叫范爷！”

　　“景恬居然没拖后腿？李言调的可以啊！”

　　当然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，阴阳怪气的也不少。

　　“票房注水了吧？清明档哪那么多人看电影？糊弄鬼呢？”

　　“还不是靠明星堆起来的烂片，剧情全靠巧合，我都不如去《建国大业》数星星。”

　　只不过这些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“龙背墙”的感动，还有结局的讨论中。

　　最近的娱乐头条，几乎全都是关于“清明档黑马”的报道。

　　丁小小这两天的手机都要被记者的电话打爆了。

　　“李言呢？我们要采访李导演！”

　　“请问关于《全民目击》票房注水的传闻，贵方有什么回应？”

　　“听说李导跟范兵兵的绯闻是真的吗？”

　　“请问李言导演最近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路演现场？是不是被封杀了？”

　　这狂轰滥炸的架势，连张强都有点招架不住。

　　他瘫在办公室的沙发上，一脸宿醉后的菜色，有气无力地对着电话说道：

　　“喇总……哎哟我的亲哥，办什么庆功宴啊？我也想办啊！”

　　“正主儿都不见人影，我跟谁庆去啊？”

　　“行行行，等我抓到他，第一时间给您绑过去！挂了啊！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与此同时，后海边上一处极不起眼的小会所。

　　包厢里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谁也没说话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
　　李言对面，是专程从纽约赶过来的丹尼尔·卡茨。

　　这会儿，这个未来的独立电影教父，正两眼放光地翻动着手中的英文剧本——《Moonlight》（月光男孩）。

　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　　直到翻过最后一页，卡茨才猛地抬起头，棕色的眼睛闪着精光，像是见了血的狼：

　　“上帝……李，这比你之前在大纲里写的还要疯狂！”

　　卡茨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剧本：

　　“黑人、贫民窟、毒品、同性、底层、成长……”

　　“你把好莱坞不敢碰，还必须得‘尊重’的‘正确’元素，全都揉进了一个该死的故事里！”

　　他站起身，在包厢里走来走去：

　　“你知道吗？学院派那帮老家伙最近年年都被舆论搞得焦头烂额，这个剧本简直就是送到他们脸上的遮羞布！”

　　“只要拍出来，不管谁是导演，拍成啥样，那些评委都得捏着鼻子给它投票！不投？那就是歧视！那就是不正确！”

　　卡茨停下脚步，转身撑在桌子上，盯着李言感慨道：

　　“还记得我在威尼斯怎么跟你说的吗？李，你是真的特么的知道怎么讽刺这个世界的！”

　　李言坐在太师椅上，淡定地给卡茨倒了杯茶。

　　他当然知道《月光男孩》的威力。

　　这可是硬生生从《爱乐之城》手里抢走奥斯卡最佳影片的“神作”。

　　对于现在谋求另立山头的卡茨来说，正中下怀。

　　“既然我们是朋友，丹尼尔……”

　　李言放下茶壶，从身旁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影视版权转让协议，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：

　　“那这个剧本，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你想离开古根海姆单干，我想，你的新公司需要一块敲门砖，一个能踹开好莱坞大门，让所有人闭嘴的开门红。”

　　卡茨一把拿起那份协议，只扫了两眼，他的喉结就无法抑制地滚动了起来。

　　签了字，这个价值连城的剧本就是他的了。

　　而且转让费那一栏，只填着象征性的“1美元”。

　　没有附加条款，没有后续分成。

　　卡茨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放下协议，重新看向李言：

　　“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，更何况是在‘Greed Is Good’的美国。”

　　“李，你是什么意思？我可以出个大价钱！”

　　李言直视着卡茨道：

　　“朋友，如果我是为了钱，大可以把这个剧本发给哈维那个胖子，凭他对奥斯卡的嗅觉，我相信他很乐意开出张比你高得多的支票，没准还会附带几场你我都懂的晚宴。”

　　“别提那个死胖子！”

　　卡茨厌恶地挥了挥手，“他蹦跶不了两年了！李，我知道你想要什么，直说吧，你的价码是什么？”

　　李言挺直身子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

　　“我要我的新片《困在时间里的父亲》，必须出现在明年柯达剧院的大屏幕上。”

　　卡茨皱了皱眉，松了一口气，挥了挥手：

　　“最佳外语片奖？没问题！只要片子质量过硬……”

　　李言没等他说完，直接打断道：

　　“不止。”

　　“不止？”卡茨愣了一下，“你还想要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还要……最佳男主角的提名！”

　　“什么？！”

　　卡茨激动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，抬高声音道：

　　“一部外语片！你要让一个说中文的中国老头，去跟好莱坞那帮人抢最佳男主角的提名？！你是在做梦！根本不可能！学院那帮老顽固绝对不会同意的！”

　　李言寸步不让：

　　“如果只是个边角料的外语片奖，我还用得着拿《月光男孩》跟你换吗？”

　　“丹尼尔，别跟我说不可能，罗伯托·贝尼尼拿的可是影帝！”

　　“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，是用你背后犹太人的人脉游说也好，是找顶级的公关公司运作也好，哪怕你去找你讨厌的哈维做交易也好！”

　　“我只要这个结果！”

　　卡茨咬着牙，盯着李言，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
　　他在权衡。

　　一边是《月光男孩》这个几乎可以保送最佳影片的核武器，是他一战成名的基石。

　　另一边，是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，是巨大的公关成本和人情消耗。

　　但是……

　　如果他真的能把一个中国演员推进奥斯卡影帝的决赛圈，那对他丹尼尔·卡茨在好莱坞，乃至华尔街的名望，将会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提升！

　　房间里安静了良久。

　　卡茨重新拿起那份《月光男孩》的剧本：

　　“你确定只要提名？不要别的？比如……获奖？”

　　李言笑了，摇了摇头：

　　“我还没疯到那个地步，华语电影想拿表演奖，现在还不是时候。我只要提名，只要那个名字出现在柯达剧院的大屏幕上就行！”

　　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。

　　只要有了这个提名，不光是蓝老爷子的艺术生涯得以圆满。

　　他李言“国际大导”的金身，就算炼成了！

　　什么京圈、沪圈、西北圈，什么排资论辈、什么审核卡脖子，统统都得给他让路！

　　到时候，他才是真正的爷！

　　“这就是我要的。”李言再次敲了敲桌上的协议，“成交吗？”

　　卡茨盯着他看了半天，终于发狠道：

　　“如果你能保证那位老先生的演技真像你说的那么好的话……”

　　他拿起笔，在那份仅1美元的转让协议上，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　　“成交！”

　　李言举起茶杯，以茶代酒，轻轻碰了碰卡茨面前的杯子：

　　“放心，你会看到一场教科书级的表演的。”

　　“合作愉快，未来的好莱坞新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