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新回到平安坊老宅。
燕休将刚买回来的瓜果馒头等物,收拾干净了,拿碟子装好,摆在供桌上。
又把从王崇元处寻回来的,一本名叫《锻体通玄诀》的功法,连同老宅地契,重新放入暗格。
这才点了三杯水酒,又从香桶里抽了三根线香,拜了三拜。
“贵地习俗在下实在不清楚,若什么地方做得不妥,又或不好,还请二位多包涵。”
说完便将线香插到了香炉里。
平心而论,他对燕家的一干物件,是半点兴趣都没有。
一方面,因果所在,能不碰就不碰;另一方面,这些个功法招法,即便不提路数对不对,也着实有点太粗浅了。
回想起之前寒川城的邹荐,燕休也不得不承认,若没个好师承,好资源,无论杂学入道还是武学起家,都有点太过艰难。
也许这便是仙门底层的现状?
相比之下,自己虽然肉身不全,只落个白骨骷髅的起点,但已经好上太多了。
唯独修为,着实是水磨工夫,半点捷径没有。
可偏偏修为太低,又是自己目前最着急的事情。
燕休站在屋中,看着窗外夜色中的小院,略微出神。
眼下刚到林阳城不足一日,便是再迟钝,也能看出个水深水浅,形势好坏。
官面上,林阳守备黄觉三两句话,便将自己打发到转运衙门,当个什么代行转运副使。
且不说这活好干不好干,光凭对黄觉的印象,燕休就是再乐观,也不相信对方会真心实意,给自己留了个好缺。
再说卢家那头。
燕家父子两代到底和他家结了什么仇,自己完全不清楚。
但甭管清楚不清楚,对方的敌意可是从见的第一面开始,便直接写在脸上,连做做表面功夫的心思都没有。
摆明了就算暂时不要命,也要生生玩死“燕九”。
而且燕休根本不相信,他卢子义只凭凝气五重的修为,就能压住整个林阳城。
显然,他背后之人,手段不浅。
这么一圈盘下来,除非立刻卷铺盖跑路,因果烙印这事以后再说。
不然,最短时间内提升修为,多个保命手段,几乎成了唯一的选择。
‘问题是,怎么提呢……’
‘或许可以脱手一批物资,换成材料,炼制丹药?’
‘记得入城时听说,城北方向有处坊市。’
‘有时间不妨前去看看……’
燕休心中想着,随手拂过外衣下的月华骨鉴,将这阵子所得,一样样摆在了桌上。
首先是从薛古公的中衣口袋里,得到的那枚戒指。
倒不是这东西有多稀奇,而是燕休当日入手,就发现,自己根本打不开。
将戒指托在手心,只见其色泽铁灰,非金非木,体量极轻,混若无物。
外圈錾刻着苍山流云纹,形制朴素之余,又透着点苍劲古意。
再看内圈,只有八个小字。
“吾身可灭,问道无回”。
当初就是看到这几个字,才让燕休下定决心,出来闯荡一番,也算不负穿越一场。
到如今,燕休再次将魂识往里一探,依旧被隔绝在外,无法感知分毫。
‘这东西就和骨鉴、法衣同样,不到殒命那一天,断无交给别人的可能。’
‘至于里面存着什么,以后慢慢再看吧。’
重新将戒指收入镜中,燕休将目光扫过桌上的其余几样东西。
四本经册,分别是邹荐和魏容玄处得来的《培元经》、《明光炼形诀》,还有今日刚从王崇元那缴获的《小周天引气诀》,还有他的招法刀谱《破劲分水刀》。
法宝兵刃方面收获不多,一把拂尘,一口长刀,还有一只同样存在王崇元储物袋中的铜环。
用魂识探去,应该是护身之用。
这三样东西,若按品质而论,大概在法器中下左右,值多少钱不清楚,想脱手还是有点难度的。
尤其是那口刀和铜环,很有可能会被人认出,是王崇元所用之物。
一旦露出破绽,可不好办。
至于那颗从魏容玄处得来的敛气珠子,燕休一直在兜中揣着,拿都没拿出来。
有这宝贝在手,配合上原本就能遮掩气息的织骨法衣,到现在为止,燕休还没遇到能窥破自己身份和修为的存在。
也不知魏容玄是从何处,得到的这好宝贝。
还有那颗毒牙,燕休实在辨不出个所以然来,只能暂时归在材料一类,但也属于非卖品。
只因燕休能明显感觉到,这东西毒性极强,不可多得。
将毒牙划在一旁,桌面上就剩下几瓶丹药,和一小堆两色“石头”了。
细细分辨下来,仙门修士用的益气丹四瓶,跌打金花膏一瓶,妖修用的紫云散两瓶,这些都可以随意变卖,反正用不上。
另外还有灵石十三块,妖元石十六块,不过都是下品成色,也不知能不能换些凝聚太阴月华的材料。
燕休清点完所有物品,最终打定主意,除了长刀和铜环,其他东西能卖全卖。
当然,要化作邹荐的模样前往,以免露了马脚。
抬手一扫桌面,所有物件消失一空,燕休原本绷紧的心弦,终于稍稍放松了一点。
下意识拿出装着凝霜丹的瓷瓶,轻轻一倒。
两颗白瓷般的丹丸落在掌心,引得燕休皱眉不已。
‘这段时日以来,一天一颗,修为渐涨,存货却只剩下两颗了……可距离五重圆满,还差着一线呢……’
‘凝霜丹的丹方倒是有,就是不知道灵材是否能在坊市买到……’
‘就明天吧,先去看看再说。’
想到此处,燕休手掌一振,最后两枚丹丸射入口中。
运起身法,身形一晃,飞出屋门的瞬间,手搭门框,翻身而起,两腿相盘,稳稳落在屋顶。
此时夜凉无风,秋月正好。
眼中两点青芒悄然消散,闭目凝神间,识海中只余一团魂火,沸腾无声。
渐渐的,三股如水银丝从高天、骨鉴、口中,一起涌向碧绿魂火,又经四肢百骸,冲刷周身骨骼。
恍惚之间,燕休的身影好像融合在夜色之中。
远处,万家灯火,犬吠虫鸣。
直到城郭尽头,清朗无比的天幕,扯着片墨蓝色的布幔。
那里群星如沙,闪亮高悬,又有飘带似的云丝薄雾,遮住了璀璨星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