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延站在船首面带微笑，一众修士的神情尽收眼底。
“本主事知道，诸位此时一定想问，既然复选场地选在林海，究竟考些什么。”
说着手掌一翻，两指之间夹了一颗龙眼大小的赤红圆果。
“此果名唤‘血珀朱实’，又名烈阳果，乃是青阳山名产之一，本次考核内容却也简单。”
“即刻起，二十四时辰之内，凡取朱果十颗，返回蜃雾别院者，皆可入选外门。”
随手一指云船斜后方，林海边缘处一座楼阁建筑。
“当然，依照取回的朱果数量，也会分个三六九等，所谓能者多得，自然不会让其白白操劳一场。”
“到时外门门主，五院司正，皆会出席，宣读入选名册，行与不行，就看诸位未来两天，收获如何了。”
此话说完，一众修士顿时看向下方林海，好像从现在起，便要寻找朱果一般。
就见邱延稍稍点头，云舟陡然加速，最后道。
“行了，时候不早，诸位请吧。”
众人听着神色一愣。
请？
往哪请？
怎么请？
正迟疑间，一道人影默默分开人群，走向船舷。
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。
秦昭头也不回，纵身而起，飞下云船。
待到几个好事者，追看过去。
那道高挑身影已经连点树冠枝叶，往下一沉，潜入林中。
此时云船速度极快。
几息之间，便是百丈开外。
既然有了先例，那还犹豫什么。
一干修士再无他话。
一个接一个，飞出船舷。
没过多久，甲板上便只剩下半数不到。
燕休这边和姜玉书对视一眼，在后者肩头轻拍了一下。
“万事小心，莫要逞强，实在不敌，立刻转回蜃雾别院，到时你我再见。”
姜玉书用力点了下头。
“燕兄放心，我理会的，别院见。”
两人走到船舷边上，姜玉书又回头看了一眼燕休。
这才深吸了一口气，飞下云船。
燕休赶忙探头观望。
只见姜玉书衣衫飘摆，好像一只展翅大鸟，不停挥舞着双臂，缓缓落下，最后消失在树冠之中。
看到对方平安落地，燕休也算松了口气。
旋即又觉得有些好笑。
人家毕竟是凝气六重打底的修士，怎么会跳个几丈高下，就出危险。
本心来讲，燕休从不认为自己喜好交际。
只不过姜玉书这人，实在让人难生排斥之感。
也许这也算是某种本事吧。
等着旁边另一个修士纵身跃下。
燕休手拍船舷，直接翻出云船。
很快，所有修士消失一空。
偌大个甲板上，只剩下邱延和周行远两人，还立在船头。
看着主事负手而立的背影。
周行远面色纠结，几经犹豫，这才压低了声音，躬身问道。
“主事容禀，属下尚在内门时，便对蜃雾林海，早有耳闻，将复选考核放在这里，是不是有些，太，太难了？……”
说到最后，话音越发清浅，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，实不该问。
“难？”
邱延轻声一笑，却没回头。
“就是要难啊，不难怎么减员？难道要全数招入外门么？如何可能。”
周行远神色一怔，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。
就听邱延轻声一叹，又说道。
“你可知本次外门遴选，最终名额，定员多少？”
周行远摇了摇头。“属下不知。”
“告诉你，复选人数总计三百一十七人，定员六十五，上限不可超过七十人，你说要是不难，行么？”
“这……”
周行远心中一算，这里外里，岂不是至少要砍去贰佰四十多人？
想到此处，剩下的话，就有点说不出口了。
“觉得残忍？”
“属下，不敢……”
邱延没再继续这个话头，转言道。
“如今外门上下，抛开长老不算，一共六百多号三阶修士，五年一期，有人走，就必须有人来，少了不行，多了麻烦，事，就是这么个事。”
“属下明白，多谢主事提点。”周行远赶忙躬身说道。
谁知邱延却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不，你是不敢说不明白。”
说着手敲船舷，出言又问。
“你可知，家家宗门，无论大小，都要设下外门司职，究竟为何？”
“若说宗门传承，只靠内门弟子便好，又何必招些带艺投山的乌合之众，扰人清静？”
没等周行远回话，便自行说道。
“只因有些丑事，内门做了便是自降身份；有些脏事，内门做了便是惹祸上身；有些恶事，内门做了便是掀桌翻脸。”
“可又不能不做，你说怎么办？”
邱延反问一句，旋即神色悠然，缓缓言道。
“外门好啊……可杀可罚可开革，只要窗户纸别捅破，一句鱼龙混杂，疏于管教，就抹过去了。”
“他们，就是做这种事的人，懂么？”
周行远听得额头见汗，沉声说道：“是，属下懂了！”
“懂了就好。”
邱延将目光投向茫茫林海，语气清冷。
“而且，你也不要觉得入了外门便是惨，错了，他们可不惨。”
“不，不惨？”
周行远跟了一句。
“当然不惨，若无重利，换你去死，你去么？”
邱延轻笑一声。
“我青阳山位列安武第一，仙门魁首，只要入了外门，他们在外面永远寻不着，得不到的法宝丹石、灵材经册、符箓阵书，立刻唾手可得。”
“外门五阁，丹器符经材，宝贝就在那堆着，他们只需要干一件事，拼命！”
“拼他个五年期满，想留的继续留。”
“想走的就此下山，随便去哪，不失为一方豪强，便是卷云台骑尉见了，都要礼敬三分。”
“这，还不够么？”
周行远恍然大悟，躬身言道：“多谢主事教诲，属下明白了。”
“你能明白，最好不过。”
邱延回身看向周行远。
“你是我从内门诸堂亲自选出来的，期望自然不低，往后想要走得顺当，记住一句话。”
“青阳外门，不养闲人！”
“是，属下牢记在心。”
“……”
另一边。
燕休飞身下了云船。
耳旁风声呼啸，衣衫猎猎。
眼见丛林树冠近在咫尺。
青炎骨刺划出一线绿光，上下翻飞，卷向四周。
顷刻间，削开一条通路，闪身坠入其中。
周遭景物一暗。
燕休脚点树干，团身一拧，寻了处平整地界悄然落地。
待到骨刺重新吸入掌心。
识海魂火无声爆燃，全力散开魂识，四下扫了一圈。
又在左前方不远处，听到一连串断木轻响。
一道人影只是一晃，便消失不见。
该是后面落下来的其他修士。
稍微辨识了一下方向。
燕休展开身法，脚点树干。
几个起跃间。
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