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间，五日初选转瞬即逝。
待到第六天早上，天还未亮。
便有一艘六七十丈长的大型云船，在一片嗡鸣声中，闪烁着浅白阵法光晕，从青阳山接引院拔地而起，缓缓掉头，驶入云中。
宽敞笔直的前后甲板上，数百个修士站在船舷边。
亲眼看着城池河流在脚下慢慢变小，人群船只不过是盘中沙粒，一脸惊奇。
唯独有个身影，似乎是个特例。
燕休背靠扶手木，用双肘撑住身体，百无聊赖地抻了抻筋骨。
这几天过得着实不易。
除了需要补充灵材，临时采买之外，几乎做到了炉火不停，炼药不止的地步。
甚至把骨鉴中存下的太阴月华，都快折腾空了。
终于抢在复选开始之前，炼制出了几瓶养骨丹和玄英丹。
又额外换了一批月明石，才算安心一点。
燕休四下游移的目光，忽然停住。
就在甲板上的一处角落里。
那个名叫秦昭的八重拳修，正闭目盘膝，一动不动，安静得好像一块石头。
‘这位秦道友，不简单啊……’
这时又有一道娇笑声响起。
燕休不用去想，也知道是谁。
果然，那古娇娇也在甲板上，凭栏而望。
围在身边的修士照比前几日，更是只多不少。
燕休正想着，被旁边姜玉书拽住的胳膊，又开始晃来晃去。
“燕兄燕兄！快看！仙源镇旁，八百里十方山啊！原来从天上望下去，竟是这个样子！”
“嗯，好好好……”
“啊！还有绵江！我就是坐船从那边来的！当时水可急了，现在倒像是家门口的小河！”
“嗯，行，小河……”
燕休实在不想继续陪姜玉书，体会第一次上天的感受，于是岔开话题道。
“对了，你那本复选精解看得怎么样了？可有收获？”
姜玉书闻言一拍脑袋，像是想起了某事。
赶忙从储物袋中翻出个小瓷瓶，递给燕休。
“精解中第一条便说了，复选艰难，当不急不躁，徐徐图之，我便炼了一瓶两忘丹，正好分给燕兄一些。”
“这……”
燕休本不想接，说实话，这东西十有八九，自己根本用不了。
但看到姜玉书极其诚恳的神情，心底一叹，接在手中。
“敢问姜兄，这两忘丹有何功效？”
姜玉书一脸认真，解释道。
“家父常言，我辈修士，首重行气经脉，其徐徐者如山间溪流，其熊熊者如大江大河。”
“这两忘丹么，一次服下一颗，忘记疲惫，可使气脉绵长，招法消耗大幅降低。”
“一次服下两颗，忘记性命，可使气脉奔涌，招法威力大幅提升。”
说完还悄悄掩住嘴巴，靠近了，补了一句。
“切记，药效持续一盏茶，十二个时辰之内，绝不能连续服用，一次更不能超过两颗。”
“会死的！”
燕休拿着瓷瓶，愣住了。
心说这姜玉书该不会是邪修吧？
怎么出手的丹药都是要么活得长点，要么干脆去死的路数。
但平心而论，药效很不错，自己很喜欢。
只不过……
“咳……这丹药如此，如此……算了，倘若不是仙门修士，也能用？”
“不是？”
姜玉书稍稍一想，立刻点头。
“家父曾说，丹者大道至简，不该有脉系之别，两忘丹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，虽然未经试验，应该能用。”
燕休暗松了口气，收下丹瓶。“多谢姜兄。”
说着从储物手镯中拿出三枚玉符。
“此符名唤引风刀，威力不俗，可覆盖一丈范围之内，记得控制距离，以免误伤。”
姜玉书赶忙倒退一步，连连摆手。
“不用，不用！我，我这丹药就是随便鼓捣出来的，实在够不上玉符……”
燕休直接将玉符塞到姜玉书的手里，打断道。
“哎，叫你拿着便拿着，你若不收，我也不收了。”
“这，好，好吧……”
姜玉书面色发红。“多谢燕兄。”
“……”
两人正说着，就见舱门开启处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，走了出来。
众人见状，纷纷抱拳见礼。
燕休二人看过去，来人却也认得。
前面那个中年修士便是接引院主事，邱延。
跟在后面的青年人，名叫周行远，还算好说话，该是刚上任的执事。
众人心中清楚，这两人一定有话要说，不然不会忽然现身，便随着一起向船首走去。
行在前面的邱延面上一笑，也知身后聚了不少修士。
于是立在船头，往那前方云雾一点。
“诸位且看，青阳山到了！”
话音刚落，好似脱口成宪。
眼前云山雾海骤然一清，庞大云船扯了烟丝水雾，闯入一片明光之中！
抬眼望去，山脚平原上，数十道缀满符箓，百丈宽下的淡金光带，自高天垂下，渐渐转淡，最后散成点点光沙，飘然而落。
流光晃动的护山大阵之中，一座苍山拔地而起，耸峙入云。
青峰上，苍苍郁郁乾坤皆秀，云波里，亭台楼阁浮动如船；怪石岩崖，日影动处舞起千条紫烟，飞泉瀑布，水汽星散化作万点金炎！
一时间，云船众人响起一片低呼。
如此仙灵胜境，福地洞天，谁曾亲眼见过？
那邱延二人嘴角含笑，难掩自豪之情。
像是接引院有意成全船上诸人。
庞大云船慢慢减速，稍稍靠近山体之后，随势流转，也好让一众复选修士看清了宗门奇景。
行到此时，苍山绝处，忽有六峰惊鸿探首。
峭壁悬岩宛若神龙现爪，甫一照面，便又悄然收摄，重匿于滔滔稠雾，不知所踪。
那邱延立在船头，遥指一点。
“丹阳、上阳、浮阳、溪云、素尺、镜湖，便是青阳六峰……此地皆禁舟船，非宗门大典，难窥全景，今日天公作美，也算诸位有缘吧。”
燕休闻言心中一动，又看了一眼六峰方向。
‘浮阳峰么……’
思索间，云船下降，缓慢绕行。
没过多久，眼前景致又变。
此时船首下方，一片苍翠树冠绵延成海。
浓郁的灵气，在枝叶间凝结成若有实质的淡青雾霭。
风吹过时，烟岚浮动，枝叶簌簌，甚至分不清云舟到底行在何处。
“此地便是青阳山后山，蜃雾林海。”
邱延回首望着一众修士，面带微笑。
“同时也是本次复选的考核之所。”
此话一出，众人疑惑声起，皆在心底飘出一句。
“选在这里，到底要考核些什么？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