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中安静至极,不见一丝声响。
燕休站在房前不发一语,默默观察着对面四人。
凉亭之下,其中一人身穿银灰外袍,坐在石桌前,姿态闲适。
另外三人皆是玄色长袍,一动不动,站立一旁。
真正诡异的是。
燕休完全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。
甚至连面容,都好像藏在了一层薄雾之中,看不真切。
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异宝还是功法。
就见坐着那人下颚微抬,传来一道清亮话音。“老三,试试他。”
旁边站着一人刚点了下头。
忽然人影一闪,铮的一声,背后长剑出鞘,瞬间横跨数丈距离,一剑直刺!
燕休立刻侧身一步,闪开剑锋的同时,扯出更大空间。
对面老三不等招式用老,反手一剑。
铮——!
剑音爆鸣,一道浅白剑气电射而出。
燕休顿时心中警觉——真元外放,六重往上!
随即阴髓流转,太阴之力暗运双掌,反手一击。
当!!!
浅白剑气当场炸散,好似金铁折断!
对面老三动作稍滞,像是没想到燕休能空手接剑。
紧接着运剑如风,一道道剑气带着真元尾迹,爆鸣而去,快到完全看不到长剑踪影!
眼见此景,燕休甩开双掌,躲也不躲,出手硬接。
霎时间,真元剑气混合着太阴之力,在小院之中炸出重重罡风,四散开来!
那观战的三人有人轻咦一声。
“好霸道的掌法,老三的剑,想要空手接,怕是不易。”
坐着那人嗯了一声,却没说话。
此时场中二人攻防再变。
燕休瞳孔猛缩,闪过点点银辉,太阴魂视开启的瞬间,对面的剑招终于清晰了几分。
‘原来这人用的不是硬剑,而是一把韧性十足的软剑。’
‘运真元于剑身,借剑招和长剑韧性,顺势将剑气甩射出去……如此后招接前招,后力叠前力,厮杀越久,剑招越强!’
想到此处,燕休袍袖飞卷,截脉手推至巅峰,迎着数道剑气,右手单掌,全力一击。
轰——!
爆音之中,一轮气劲炸向四周,所有剑气消散无形。
就在这时,一道慵懒女声,飘然而至。
“老三小心啊,这小郎君可把你的剑招看破了。”
原来墙头之上,竟还个黑纱遮面的女人,只露出一双水雾烟澜的眼睛,晃荡着上下搭住的双腿,好像看戏一般。
老三听着心头一惊,刚想回剑出招。
就见对面燕休反手一甩,一道乌光直奔面门,飞射而来!
电光石火之间,那老三反应也是极快,摆剑上撩。
当的一声,准准接住乌光,细看处,竟是一根狭长尖刺。
可让他没想到的是,对方这一击力量极大,本想一剑将其磕飞的念头,当场失算。
只能往旁一带。
结果燕休剑指画圆,跟着老三的发劲方向,随行随走,那根骨刺便死死贴住剑尖,随时都要破开对面的防御。
老三别无他法,立刻倒退几步,长剑扯着骨刺,顺势卸力。
就见一道火花缀在剑尖之上,随着老三的剑招运转周身,上下翻飞,好似兵刃交错的摩擦声席卷而来。
“小郎君好俊的运劲手段,从哪学的?姐姐我可没见过呢。”
那女人的话音满是挑逗,也不知是夸奖,还是想要燕休分心。
倒是之前立在亭中的汉子,朗声一句。
“老三,你行不行?不行便换个人耍耍,别试来试去,把自己折进去。”
那老三一听这话,心中发急,立刻运起全身真元,反手一抖。
叮的一声,骨刺终于弹飞出去。
再抬头。
对面燕休身形一闪,五指如钩,直向老三脖颈探去!
如今中门大开,根本无力回剑,那老三空着的左手忽然一抖,另一把锋利短剑脱出袖口,扯了一抹寒光,斜刺向上!
竟抱了同归于尽的打法!
“停吧。”
忽然间,一声传来。
原本杀在一处的俩人,一起停住了动作。
一个指尖距离对方咽喉就剩三分,另一个剑尖距离对方心窝只有半寸。
再往下,两人之中,必定要死一个就是了。
只不过,燕休知道绝不是自己。
哪怕捅进去了,都不可能是自己。
无声之中,两人缓缓收招。
一阵拍手声随着女人的娇笑,从墙头上,传入院中。
“小郎君不错啊,姐姐我可是好久没见过,有人能把老三逼出袖中剑了!”
脸上的薄雾渐渐散去,戴着一副描金面具的老三抬起头,看了女人一眼,像是表达着不满,没说话。
倒是亭中那个男人,缓缓起身,目光一点燕休。
“屋里那位,我带走了,有问题?”
燕休回答得很干脆。“没问题。”
男人点了下头。
老三直接回身进屋,将床上的男人背了出来,又深深看了眼燕休之后,纵身而起,飞出院墙。
那男人带着另外两人走出凉亭,上下打量着燕休。
“你就不好奇,我是谁?”
燕休静静看着对方。“不,我对没有答案的问题,不感兴趣。”
男人藏在雾气后面的面容,似乎在笑。
“那就争取多活几日吧,活到有答案那一天,走了。”
言罢几人身形一闪,越过院墙,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那女人临走之前,竟还摆了摆手,做了个加油的动作。
直到小院再无半个人影,燕休紧绷住的魂识,才终于放松下来。
不是因为别的,是对方的实力,实在太强。
除开没动手的三个人。
那个一直坐在亭中的男人,光靠灵压,就足以把自己压得浑身发僵,魂火爆燃。
拼尽全力的话,能走一招还是两招?
燕休也不确定。
唯一能确定的是,这人的修为该在悬露以上。
那种如有实质的压迫感,即便是凝气八重的柯中行也做不到。
自己应该和对方整整差出一个大境界才对。
在这样的差距下,对方是谁,还重要么?
这时,身后咣当一声,沈念尘和郑达各持兵刃,从屋中冲了出来。
“刚才发生了什么?床上人呢!”
“你问我,我问谁!赶紧通知大人,想办法……”
“咦?大,大人?”
这二人看到院中燕休的身影,顿时愣在原地。
“大人,那身受重伤,昏迷不醒的汉子……”
没等郑达说完,燕休便抬手止住。
“不必追了,他已经被人接走了。”
郑达瞬间瞪圆了眼睛。“人?接走?”
又看了看沈念尘,只见后者摇摇头,直接闭上了嘴巴。
“请神容易送神难,走了也好。”
燕休从夜色中收回目光,吸了吸鼻子,回头向他二人一笑。
“散了,回家,睡觉!”
说完也不管沈念尘和郑达作何反应。
像是想通了某事一般,哼着小曲,往院外走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