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子,断不能留!”
黄觉话音刚落,便有一人从大堂屏风之后,转了出来。
正是卢家家主,卢敬臣。
“黄大人说得没错,此子,不能留。”
那黄觉稍稍压下火气,欠身一礼,出言道:“不知卢家主可有办法?”
卢敬臣收回看向门外的目光,稍稍颌首。
“此事大人不必忧心,交给老夫便好。”
说着略有迟疑,轻声道:“倒是司卫营的柯大人……”
没等说完,便被黄觉接了话头。
“此事不难,要知孤掌难鸣,独木难支,本官自有手段,让他的奏报石沉大海,有去无回。”
卢敬臣点了点头。“如此最好。”
那黄觉又向卢敬臣拱了拱手。“燕家小儿,全赖卢家主了。”
“大人放心。”
两人又说了几句,黄觉便以公务繁忙为由,告辞回了内堂。
这卢家父子二人一直来到大门之外,上了自家马车。
卢子义才放低了话音,满脸不可思议。
“那燕九怎么可能杀得了师兄!到底是谁出的手?”
坐在对面的卢敬臣二目微阖,似在养神,听到这话,轻声一叹。
“事到如今,你仍不信是燕家小儿所为么?”
卢子义面色一僵,反问道:“父亲的意思是,他的修为竟比师兄还高?!”
“或许不高,却相差无几。”
“这……父亲方才,没探出那小子的修为?”
卢敬臣摇了摇头。
“此子身上该有异宝,敛了去一身气息修为,但明光内敛,灵识深沉却是真的。”
卢子义听着一愣。“难道,真是他?”
卢敬臣忽然睁眼,盯住自家独子。
“是他如何,不是又如何?与其疑神疑鬼,不如修持己身,待此事过去,你便闭关潜修,六重之后,还是游历天下,增长见闻去吧。”
“父亲,我……”
卢敬臣一个眼神将其止住。
“此事不必再谈,俗话说,浅水难养蛟龙,这林阳城,终究是把你的眼睛,给遮住了。”
卢子义见状,即便心中多有不甘,也只能答应下来。
“那,那燕九呢?”
“为父自有安排,这几日,你便安心待在玉竹苑吧。”
“是……孩儿遵命。”
卢敬臣重新合上眼睛,再没看他。
……
另一边,先走一步的燕休,刚离开守备司,便直奔北城坊市而去。
方才屏风后面有人,是一定的。
而且有很大可能,就是卢家家主卢敬臣本人。
既然敌人都探到眼皮底下了,自己若还不早作准备,岂不是自寻死路?
于是第一时间找了相熟的丹店药铺,换出二十几颗月明石,才算稍稍安心一些。
之前突破骸骨六重的代价,实在太大。
攒下那点的家底,早就挥霍一空。
若不是刚刚入手了赵贺天二人的储物袋,恐怕去哪补充消耗都是问题。
至于丹药,手头倒是不缺。
无论养骨丹,还是玄英丹,都还有一些存货,应该够用。
待燕休返回转运衙署。
刚巧看到大门右侧二三十步开外,那位面摊店家,还在做着落地生意。
此时正有几个散了夜差的军士,围在摊前,大口嗦面。
燕休见状面上一笑,心说这店家当真机灵的紧。
早起的衙门,晚上的花街,哪个不是来钱快的地方。
买卖要是做到这地步,想不发财都难。
抬脚进了衙署,本想着先转去后花园,看看那位捡了条命的汉子恢复如何。
结果刚过仪门,便被书佐柴正堵在了大堂之前。
“大人,您可回来了!卑职都在这等了您一早上了!”
柴正上来便躬身行礼,直把燕休闹得一头雾水。
“等我?书佐在此等我作甚?”
那柴正面上一愣。“柯大人没和您说?”
燕休更奇怪了。“和我?和我说什么?”
“这……”
柴正有点额头冒汗,只能解释道。
“柯大人今早亲自过来一趟,说是本衙梁大人为除凶犯,不慎殒命,新官到任之前,衙中一切事务,暂由燕大人定夺处理。”
“什么?”
燕休惊讶一声。“要我处理?”
“是啊。”
柴正直接拿出一张文书,摊在燕休面前。
“大人若不信,这还有守备司黄大人和柯大人的捺印公函呢。”
燕休扫过一眼,顿时眉梢狂跳。
心说这柯中行,又闹得哪一出!
我哪有闲心在这干耗。
于是将头一点,从储物袋中摸了梁乘云的转运使印信,直接丢给柴正。
“行了,梁大人的官印私章都在这,柴书佐本就熟通流程,只管自行处置便好。”
谁知柴正接住印信,还是一把将燕休拉住。
“大,大人莫走啊!柯大人说了,书佐代行处置,本就不合律条,如今主官空缺,若还没人居中决断,岂不太过草率?”
燕休到这也算听明白了,干脆一指自己。“难道柯大人要我亲自坐衙不成?这决计不行!”
还要再说,对面柴正已经哭丧着脸,打躬作揖不停。
“燕大人!算卑职求您,此事黄大人捺印,柯大人亲自安排下来,大人若不干,小人,小人实在吃罪不起啊……”
燕休又分说一气,眼见实在没有办。
只能硬着头皮,随柴正一起进了大堂,一屁股坐在了公座之上。
谁知这一通忙活,真是头都难抬,笔都难松。
只有中午好不容易脱身,悄悄去了一趟后花园。
发现邓虎和老耿正守在小院之外,才算稍稍安心,继续处理公务去了。
待到燕休终于忙完,竟然已经掌灯点蜡,天都黑了。
‘这柯中行不是害人么!这么下去哪行!’
燕休心中暗骂几句,和柴正等人打声招呼,便匆匆离了大堂,走内宅门,径直往后花园行去。
此时戌时未到,后花园中已是一片漆黑。
顺着小路绕过池泉假山,远远望过去,便能看到一处套院透出点点烛光,坐落在夜色之中。
听郑达等人提起,这处院落本是梁乘云专门拨派工人,造下的清修之所。
凡无手令,寻常人等不许靠近。
因此燕休才选了这个地方,用来藏匿伤者。
转过月亮门,抬头一看。
正巧看到沈念尘和郑达,隔桌对坐的身影,映在窗棂纸上。
燕休心中一笑,也不知昨天晚上折腾了一宿。
那七百多袋军粮,是怎么从赵贺天的酒楼中抄出来的。
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。
刚好趁此机会,问上一问。
结果一推屋门,燕休悚然一惊。
只见那受伤的汉子还在床上,可沈念尘二人却浑身僵直,昏迷不醒!
就在此时,一道灵识从身后轻轻一点。
燕休只觉魂火动荡,后背发寒。
猛回头,发现角落里的凉亭之下。
不知何时,竟多出四道人影。
其中一个更是坐在石桌前,远远望着自己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