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,你们欺人太甚!”
许仲怒吼一声,往旁一闪,躲开吴老七的刀鞘,刚想反击,猛然发觉对面至少两道灵识,已经稳稳锁住了自己。
这还不算正中站着的那个,根本看不出深浅的“大人”!
值此分神之际,吴老七手下可不含糊,一刀背结结实实,拍到了许仲的肩上。
饶是并未出鞘,可终究势大力沉,直把他疼得哇哇乱叫。
与此同时,其他围观汉子的话音传来,更把他气得七窍生烟,大骂不停。
“哎!哥几个,开盘了开盘了!五招以内、十招以内、十五招以内!买定离手,过期不候啦!”
旁边几人顿时围了上去,一人二三两银子,买什么的都有。
就连郑达都悄悄向燕休告了个罪,赌上一把。
那许仲自诩身法了得,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,登时大叫一声,甩开双掌,招招抢攻,直击吴老七的命门要害。
燕休负手站在远处,盯住了许仲的手脚,开口言道。
“你不去试试运气?”
旁边稍后半步的沈念尘,架住尚处昏迷的孙家小姐,摇了摇头。
“属下从来不相信什么运气。”
“无趣啊……”燕休叹了口气,继续观战。
那沈念尘悄悄看了眼燕休,似乎觉得方才的语气太过生硬,于是放缓了声音道。
“大人不必担心,吴兄弟的断门刀虽然欠些火候,但二人修为相近,别看许仲此时略显上风,不过是占了招法轻灵的便宜罢了。”
“嗯。”燕休点头。
另一边,许仲眼见被人一语道破战局,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,立刻运起全身修为,招招抢攻,下了死手。
对面吴老七一看这阵势,忽然急退两步,调转长刀,直把刀柄朝对方面门捅去。
那许仲目光一跳,哪见过这样的打法,躲也不躲,下意识右手面前一撩,攥住刀柄!
下一刻,寒光一闪。
铮——!
长刀出鞘。
随后吴老七竟然抱着空刀鞘,跳出圈外,斜眼望着手持长刀,愣在原地的许仲,冷冷一句。
“启禀大人,属下无能!嫌犯暴力抗捕,手夺兵刃,按律当斩!”
许仲猛地回过神来。
“你,你阴老……”
没等说完,只见一条人影横跨两三丈距离,忽然闪到近前,抬手一掌,杀意森然!
砰——!
一声闷响,许仲的身法好像瞬间没了用武之地,脑袋往后一仰,整个人飞出去一段距离之后,直挺挺摔在地上,不动了。
“……嘶”
围观人等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又是一招?”
“对,一个多月,一共二十来招,二十多条人命。”
“什么叫人命!就那些个作奸犯科的畜生,也配叫人?我呸!”
“是哈,也是这么个理。”
“就是吧……每次看到大人这掌法,都觉得有点渗人啊……”
“行了!你当大人‘燕催命’的绰号是白叫的?啪!就一下,有问题,投胎来问。”
“你这泼才说归说,别看老子!这绰号可不是老子起的!”
“……”
燕休哪管这些糙汉的闲言碎语,随手翻出许仲的储物袋,往里一探。
嚯,收获不小。
几本经册,七八颗灵石,连通票带散碎银钱,大概四百多两。
余下的那些个瓶瓶罐罐,光是名字就有点遭不住,燕休也不看了,随手都拿出来,和银子通票一起,塞到了沈念尘和郑达的手里。
“找找解药,把孙家小姐救醒了之后,直接送到郡守府就好,别忘了留两个识字的弟兄,抄一份笔录回来,我们自己留档。”
“至于尸体,照例运到司衙冰室,等梁大人批签了,再转给郡城刑狱不迟。”
“还有这些银两,都给弟兄们分了,操刀的吴老七双份,没值夜的减半。”
沈念尘二人一一记下,躬身领命。“是,属下遵命。”
这是就见两个壮汉颠颠跑了过来,看了眼燕休之后,一边傻笑,一边挠着脑袋。
“大,大人,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,让我们兄弟二人,也过过瘾,操一次刀啊?”
燕休回头一看,原来是邓龙邓虎二兄弟,当即一人就是一脚。
“快滚!当初一见面,你们两个泼才便在背后骂我,如今还想领这美差!早早死了这份心!”
邓家两兄弟抬了屁股一躲。
“那,那不是没见识过大人的手段么!”
“对对!如今见着了,还哪敢骂半个字!”
郑达见状,直接把他两兄弟推开。
“赶紧躲了!别在这干嚎!大人那是看你们都使拳脚路数,非要操刀引贼,一个不慎,受伤是小,丢命是大,还不知领情!”
邓家两兄面露尴尬,抢着说道:“试试,试试就成啊,大人!”
燕休也是被他们烦了好几次了,实在受不了,只能说道:“行,往后要是遇到软柿子,就让你们俩试试!”
那二人面上一喜,抢着答应下来。
“多谢大人,可不许反悔!”
说完根本不等燕休开口,转身便跑了。
燕休摇头一笑,也就任他们去了,又对郑达和沈念尘说道。
“另外还有一事,后天便是八月十五拜月节,衙署该有三天公假,我这当副使也该有所表示,跟弟兄们说一声,明日散衙都别走了,城西暖玉阁,我请客。”
沈念尘和郑达听得面露喜色,对视一眼,齐齐谢道:“多谢大人。”
“行了,甭谢了。”燕休一摆手,“先别告诉这帮泼才,不然心都飞没了,明天这三班巡查也不用干了。”
郑达答应一声。“大人放心,属下理会的。”
“好了,我先走一步,回家,睡觉。”
燕休伸了个懒腰,转身便往城门方向走去。
等到背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,他二人才收回目光。
就见沈念尘看了眼怀中昏迷不醒的孙家小姐,又瞅了瞅远处的尸体,眉头渐渐皱在一处,用了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声音,轻声道。
“大人此举,算不算使诈?实在,实在有些胜之不武……”
“胜之不武?”
郑达将那些个瓶瓶罐罐暂时收入怀中,一张一张数着通票。
“你跟这些仙门败类说胜之不武?还记得大人怎么说的?”
“他说,你跟他们讲道德,他们跟你讲道德不?这差事一个月几个子儿,拼什么命啊!”
沈念尘有些气不过。“那就光明正大,将他们绳之以法!本来实力就强于对方,又何必……”
郑达直接打断了他。
“小心驶得万年船!大人还说了,要以最小的代价,赢来最彻底的胜利,因为我们只有一条命,却要面对层出不穷的犯罪!”
“你……”
沈念尘一时气结,最终长叹一声,换了话题。
“还有大人的修为,之前不是听闻他凝气三重么?别人我就不说了,就今晚的许仲,起码摸到了凝气四重的边,扪心自问,我都做不到一击毙命……大人到底什么修为?你能看出来?”
郑达将通票和散碎银两分成了几份。
“看不出,怎么了?哎!每人机缘不同,修为精进不也很正常么。”
“正常?几个月之前还是凝气三重啊……你不觉得精进的太快了么?”
沈念尘缓缓摇头,认真道。“我自幼苦修,可没见过这么快的!”
郑达抬头瞅了他一眼,低头继续数钱。
“快不快也要看是谁啊,大人不是有句话么,这人呐,有时候越早认清自己的平庸,反而是件好事!”
“你!”
沈念尘被气个满脸通红,盯着郑达两眼喷火。
“你我相交多年,不分彼此,你左一句大人,右一句大人,到底是站哪头的?”
“哪头?当然是你这头的啊!”
郑达眼见对方怒意上涌,也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。
“兄弟,听哥哥我一句,这辈子我也算见过不少人了,要论手段、心智、品性,燕大人不但不是你我的敌人,甚至会是你我的贵人……”
说完没等沈念尘开口,便将一份银子递了过去。
“休要多想,先拿了银子再说。”
沈念尘抬手一挡。“说了多少次,我不要,这是贼赃,按律当缴。”
郑达这次却没收回,而是直接塞到了他的手上。
“让你拿你就拿!不为自己想想,也为段丫头想想,人家还没过门呢,你就打定了主意,往后跟你喝西北风么?”
“我……”
沈念尘还待反驳,郑达却已转身给其他几人分钱去了。
低头看着手中的通票,沈念尘良久无语。
夜色渐渐吞没了他的脸庞。
不过这一次。
他终究没再松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