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江秋色,千山橙黄。
转眼间,已过了一月有余。
眼看临近八月十五祭月节,原本繁忙无比的林阳码头,难得消停几日。
你道为何?却也简单。
该运的早运了,该邮的早邮了,若现在才想起来,怕是要真仙驾雾,才能按时送达。
这一日,月上中天,子时刚过。
整个林阳城,除了玉柔河的花船尚有点点烛火流光之外,早就沉在一片夜色之中,没了半点声响。
好似白霜的月光从高天洒下,一道身影肩头扛了个麻袋,从城东头一处坊巷飞身而起,直往北城奔去。
那人的身法极快,逢亮便躲,遇暗则行,穿房越瓦之间,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城墙之下。
随后好似壁虎游墙一般,脚点青石,几个腾跃便飞上城头。
再发力,没等值夜兵士反应过来,便横跨数丈距离,翻出城外。
外墙暗处,那人竟在直上直下的墙面上,斜斜走出一段距离,没等气力用老,脚下一蹬,无声中划出一弯弧线,便往下方一片低矮木棚落去。
就在此时,另有一道身影忽然拔地而起,隔着两丈多距离,右手凌空一甩,乍听下,如物破空,电射而出!
那人一愣,显然没想到竟会有人半路设伏,当即团身一拧,想要变向。
结果对方像是早料到了他的想法,甩出去的物件不偏不倚,啪的一声,打中他的左腿,炸成一片飞灰碎屑——竟是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子!
那人腿部吃痛,顿时疼得额头见汗。
心思闪转间,知道今天是遇到了高人,断无善了的可能,于是把肩头麻袋反手一甩,向对方砸去,想要行个金蝉脱壳之计。
谁知后者根本没追,直接轻舒猿臂,接住麻袋,从半空飘然而落,又在几处木棚房角上轻点几下,卸去力道,稳稳落在了地上。
至于之前那人,想跑却跑不掉了。
已有三五个手持火把的汉子,将其堵在了道路中间。
到此时众人才看清,此人三撇胡,麻子脸,一副精瘦样貌,身量不高。
就听有人高声一句。
“尊驾身法了得,何必做贼?二连山,许仲,是你吧?”
那人被叫破根脚,动作明显一僵。
抬眼看去,只见方才交手之人,正站在前方不远处,身旁还多了两个背剑持锏的汉子,护在左右。
而自己今夜的“战利品”,已经被交到了背剑青年人的手上。
许仲二目微眯,话音发狠。“老子便是许仲!不知阁下是哪条道上的,不妨报个蔓来,让老子也开开眼!”
“尊驾误会,在下可不是吃道上饭的。”
对面为首之人微笑摇头。
“在下林阳转运,燕休。”
许仲瞳孔一缩,轻哼一声,反倒放开防御,站直了身子。
“我道是谁,原来是转运衙门的人,不知这深更半夜,各位大人不去喝酒狎妓,偏偏堵了老子作甚?”
燕休没说话,只往旁边歪了下头。
沈念尘便将麻袋口用手一扯,轻轻拉开,露出来的竟是个手脚被捆,嘴上塞了团绢帕的女孩。
只不过像是中了什么迷药,仍旧浑身发软,昏睡不醒。
“大人,是孙家小姐,不过这药……”
郑达从旁瞅了一眼许仲,那意思说白了,没有解药就唤不醒孙家小姐,她若不醒,也没办法指认凶手。
如此一来,后面的流程……
“没事。”
燕休稍一颌首。
“许仲,陈州府长丰郡,二连山人士,仙门散修,身法不俗,来到林阳城不足半月,犯下三条人命,专挑貌美出众的商贾家眷下手。”
“如今人赃俱获,你可知罪?”
那许仲闻言却笑了。“知罪?老子又没害仙门同道,关你卷云台何事?大不了,请郡守府抓老子就是。”
“……哦,怪不得尊驾从不碰仙门女修,原来还是个懂法的。”
燕休点了点头,像是早有准备,从袖中抽了一纸文书,在手上一晃。
“不过很不巧,依《武梁律册》所载,若有州郡官府无力破解之疑难案件,可呈送卷云台下辖有司,协同办理,这文书我前几日早已备好,就怕尊驾就此收手呢。”
“你!”
许仲刚吐了一个字,忽然眼珠一转,抢着说道:“行!你狠!不过老子却要问问,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要对这姑娘用强了?”
燕休摇了摇头。“不曾看到。”
许仲咧嘴一笑,迎着火把光亮,扫视全场。
“老子和这孙家小姐一见倾心,半夜多饮几杯,她便不胜酒力,昏睡过去,奈何良辰美景,老子心血来潮,带她来江边赏月,行不行?”
听到这话,周围的三五个汉子顿时破口大骂,连沈念尘和郑达都忍不住眉头大皱。
“娘嘞!你还能要点脸不!我都替你臊得慌!”
“是爷们就认了,还他娘的赏月,下次爷们儿也带你这么赏月,你干不干!”
“大人,别和他废话,直接办了他!”
“……”
这片建在码头边上的低矮木棚本就隔音不好,如此吵嚷起来,顿时便有几处窗子上亮起烛光。
可当里面的人听清了两头身份,立刻烛头一暗,重新灭了下去。
许仲也是豁出去了,梗着脖子大声叫道。
“怎么着?人多是吧!卷云台就能无视律条,污蔑栽赃,陷害仙门同道么!有本事你叫这姑娘起来对质!老子今天就问你家大人了,老子带姑娘赏月,行不行!”
倒是燕休面色不变,直直看着许仲,将手一抬,众人登时无声。
“行,当然行。”
许仲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,一脸得意。
“既然行,大人又为何拦老子?”
“谁说拦住尊驾是为了办案?”
燕休笑容不减。
“既然是赏月么,难免天黑路滑,河水湍急,有我等从旁控制,也是对尊驾的安全负责,别伤到自己。”
说着也不管许仲如何答复,目光朝那三五个汉子一点。
“来啊,今日到谁了?快快出列,帮许道友选个安全的地界,好好赏月。”
话音未落,便有个汉子手提钢刀,大声叫道。“我!是我!大人!”
那声音听上去,要多兴奋有多兴奋。
结果郑达看见了,脸色一酸。“吴老七,你手上行不行啊!可别耽误了大人的正事!”
那吴老七嘿嘿一笑,盯着许仲上下打量一番,直盯得后者汗毛发炸,脊背发寒。
“行!怎么不行!要俺拿下他有点困难,别的么,嘿嘿……”
“你,你要做什么!”
“没想做什么啊!许道友可别挣扎,我家大人说了,安全,都是为了尊驾的安全!”
话未说完,吴老七闪身而出,长刀一甩,也不脱掉刀鞘,照着许仲的脑袋便砍!
“你,你们欺人太甚!”
“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