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月微茫,此夜何长。
燕休飞身出了玉竹苑,刚转到北城主道,便有一人从斜刺里追出来,急呼一声。
“大人!”
燕休转头看去,随之一怔,竟是郑达!
“郑兄弟,你怎么会在此处?”
那郑达快步来到近前。
“属下也刚到不久。”又低声道:“那卢敬臣……”
燕休眼中闪出一抹寒芒。“杀了。”
郑达登时长舒了一口气,随燕休让到街边。
“属下得了老七的口信,立刻前往司卫营,拜见柯大人奏报案情,随后便由孙钲带了一队军士,并了三班巡查一干弟兄,去往白河村了。”
郑达抹了把额头油汗,继续道。
“还有,方才沈兄弟也跟着老七,快马加鞭,赶了回来。”
燕休稍感意外。“沈兄弟也回来了?”
郑达点了下头,跟着解释道。
“大人放心,沈兄弟和老七走前商量一番,那白河村首恶已除,有衙署公人加上一干船夫从旁弹压,些许村民,掀不起什么风浪。”
“而且司卫营随后便到,他们就是想跑,也跑不出去。”
说话间,从储物袋中拿了账册和手札,递给燕休。
“沈兄弟让属下,将这两件东西,还给大人,他说大人一定能亲自将其交给柯中行。”
燕休目光一软,摇头言道。
“你们这是何必。”
郑达咧嘴一笑,没说话。
“对了,沈兄弟呢?”燕休问道。
“属下二人从司卫营出来,便直奔卢家,正巧看见黄觉神色慌张,从后门转了出来。”
郑达说道。
“于是便由属下留在此处,等着大人,沈兄弟悄悄跟住他,往守备司去了。”
“守备司?”燕休重复一句。
“没错,方才沈兄弟发来传音符,那黄觉的确回了守备衙门。”
燕休听得冷笑连连。“走,随我去跟黄大人道个别!”
言罢当先走出了去。
郑达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,当即紧紧跟在了后面。
二人一路无话。
刚到了守备司衙门口。
沈念尘便从旁边巷子里转出来,神色歉然,躬身一礼。
“大人,属下……”
燕休直接抬手止住,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。
“以后切莫如此,你们两个和我不同,都是有家之人,多想想她们。”
沈念尘一愣,旋即脸色发红。“大人,我和巧儿还没……”
旁边郑达也是噗嗤一声,想笑却生生忍住了。
燕休将手一摆。“行了,那黄觉人呢?”
沈念尘听到正事,立刻肃声道:“回禀大人,黄觉回了守备司,便一直未出。”
“一直未出?”
燕休有些意外。
“我还以为他会找个地方躲一躲呢。”
沈念尘摇了摇头。
“的确未出,属下时刻盯着,前后绕了几圈,那黄觉一定还在衙门之中。”
燕休闻言,将头一点。
“走吧,进去会会他,做个了断。”
随后便带了沈念尘,郑达二人拾阶而上,进了守备司大门。
说来奇怪,今日这衙门口,不知为何,竟然没有执勤军士。
待到转过影壁,燕休目光一跳。
却见前方仪门一旁,有位熟人,负手而立,遥遥望了过来。
正是司卫营都统,柯中行。
沈念尘见状从后面轻声一句。“大人,属下跟来之后,衙中再未进人。”
燕休心中闪念,不敢怠慢,引了二人快走几步,上前见礼。
“下官见过柯大人。”
那柯中行脸色依旧蜡黄一片,嗯了一声,只说道。
“进去吧。”
燕休稍稍欠身,登上台阶,就在和柯中行擦身而过的瞬间。
耳畔响起一声低语。
“燕大人,有些事,能做,却说不得,但凡说了,就没法做了……”
燕休脚步未停,眼角余光之中,柯中行面色如常,像是从未开口说话一般。
稍稍颌首,穿过仪门,戒石坊,三人立刻停下了脚步。
远远看去,只见正堂廊下的角亭中。
一个身穿银灰外袍的青年人,正提壶倒茶,神色闲适。
那黄觉就站在旁边,弓腰垂手,满脸谄媚地说着什么。
与此同时,几道目光从院中角落窥视而来。
只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,便消失不见。
倒是沈念尘和郑达,根本弄不清什么情况,更不知道那个青年人,又是何人。
悄悄往旁看去,有个忽然出现的身影,让他二人更感意外。
怎么守备司来了生面孔不说,连煮面的店家也到了?
那面摊汉子对上二人眼神,登时无语至极,打了个眼色,往身旁一点。
沈念尘和郑达当即会意,就见燕休点了下头,便稍稍欠身,走了过去。
这时黄觉抬头看到燕休,瞬间变了脸色,脱口喝道。
“大人!此人便是转运副使燕九!短短两月不到,这人杀害同僚,扰乱仙门,栽赃嫁祸,无恶不作!林阳城落到今日这般模样,皆拜此人所赐!”
“哦?这么说,此人年纪轻轻,本事不小。”
那青年人夹住茶盏,倒掉头汤,声音不急不缓。
黄觉一听这话,当即言道:“大人切不可被他外表蒙蔽!下官当日便是吃了一样的亏!”
说话间,二指遥遥一点。
“燕九!你还不速来认罪!”
就见燕休面上一笑,忽然身形连闪,再出现时,已到了黄觉面前!
“我这不是来了么。”
那黄觉神色一惊,对上燕休满眼杀气,顿时脊背发寒,大声喝道。
“你,你要干什么!还想杀本官不成?你可知本官座师是……”
没等说完,燕休出手如电,一把卡住黄觉的脖子,将后半截话生生掐灭。
运起截脉手,一掌轰在心窝之上!
砰!!!
掌劲透骨,心脉震碎!
黄觉二目猛凸,连半口血水都没喷出来。
便被燕休随手一推,摔在地上,气绝身亡!
从始至终,那青年人神情依旧,甚至都没转头看上一眼。
燕休笑着拍了拍手。
大喇喇坐在了对面的石凳上。
“没想到,这么快又见面了。”
青年人嘴角微扬,呷了一口茶汤,缓缓放下杯子。
“燕大人一夜操劳,辛苦了。”
燕休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没办法,实力不济,要么靠脑子,要么靠命硬,我是都用上了。”
青年人无声一笑,点头道:“燕大人能认清此节,的确不错。”
就见燕休从储物袋中,将几本账册和一摞手札,往石桌上一放,直视对方。
“这些东西,够不够换一个答案?”
那青年人看了一眼,点头道。
“够了。”
随后迎上燕休的目光,轻声一句。
“在下陈州云卫府,云图都尉,迟然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