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休满眼杀气,截脉手扯出淡红烟瘴,全力三掌!
砰砰砰!!!
掌劲奔涌,却如石牛沉海,燕休一怔——不对,他有护身法宝!
近在咫尺的卢敬臣嘴角含血,面露狞笑。
墨蓝长袍忽然褪去所有颜色,像是宣纸过火,瞬间烧成飞灰!
“能废了老夫的铁壁纸衣,你也有几分本事!”
话音未落,数道流火刀光斩开骨牢,扑面而来。
燕休死咬钢牙,截脉手散出掌影,拦在身前。
霎时间,一连串火花爆音绽放在两人之间。
卢敬臣瞅准机会,长刀带火虚晃一招,逼住燕休。
纵身飞退扯出两丈距离,右手按刀,左手凌空一甩,一枚玉符暗藏宝光,飞射而来。
燕休目光一跳,不用猜也知道此物威力非同小可,当即手腕一翻,拂尘入手。
奋力一甩,万千银丝,迎风便长,嗖嗖几声缠住卢敬臣。
双臂角力,死命一拽。
“给我回来!”
那卢敬臣面色骤变,本已飘出去的身影,几乎和玉符同时到达燕休面前。
紧接着一声脆响,寒光乍现!
数十道刀光凭空而出,裹住二人身影。
一时间切骨裂帛之声不绝于耳,骨尘混合着血水四下飞溅!
燕休识海魂火爆燃,以掌对刀,招招抢攻。
对面卢敬臣全身上下破了数道血口,面目狰狞,青筋狂跳。
“想和老夫同归于尽,自不量力!”
怒吼声中,流火长刀唰唰几下弹开燕休的双掌,望着一闪即逝的空处,刀锋向下,快如星坠!
杀到此时,燕休心中发狠,双眼银丝暴涨,碧火沸腾,望着那一抹寒芒,双掌合十。
锵——!
削骨促音之中,一轮气劲带着尘土流火飞卷开来。
两道人影像是瞬间止住了所有的动作。
燕休双掌之间,夹住了半截刀身。
另一半,直入左肩锁骨!
卢敬臣看着刀锋压住的乌黑软甲,目光微颤,满脸错愕。
“吾儿的影丝宝甲!”
再要发力抽刀,却发现长刀卡在燕休肩头,根本拔不出来!
此时就听一道低哑话音,钻入耳朵。
“我从令郎那得来的,可不止一件宝甲!”
燕休右手一翻,指尖夹住的,竟是卢子义当时拿着的那枚玉符!
卢敬臣一眼看到,瞳孔猛缩,面色骤变。
“逆子误我!”
旋即大吼一声,脱手松刀,一拳便往燕休胸口轰去。
与此同时,玉符震碎,明光一闪!
铮——!
十余道剑光带着爆音,瞬间刺穿了卢敬臣的身体,在背后扯出道道血线!
巨大冲击力将他打得倒飞出去,轰的一声,撞在了所剩无几的假山石基上。
对面燕休双脚死死撑住身体,被一拳轰出一丈有余,胸口凹陷,骨骼断裂,眼前青砖地面被犁出两道碎石沟壑!
直到此时,偌大个玉竹苑,才真正归于死寂,没了半点声响。
死死盯住卢敬臣背靠山石,瘫坐在地的身影。
燕休拿了三颗养骨丹射入口中,勉强运起太阴之力,暗扣骨针,缓缓向前走去。
就听噗的一声,卢敬臣喷出一口血水,满头灰发凌乱额前,不停咳嗽着,抬头看向燕休。
“你,你知道,老夫花了多少灵石,才得到这枚瑶光剑符么……”
燕休在一丈开外,停住脚步,摇了摇头。
右手握住肩头刀柄,发力一拽,长刀离肩,往下一撇,铮的一声,钉入地面。
“不知道,但能换你一条命,多少灵石都值了。”
“呵,也是……”
卢敬臣轻笑一声,口中血水滴落不止。“吾儿子义,竟是到死都没用么?”
“没用,而且刚动手,便被吓得连刀带玉符,全都丢在了地上。”燕休答道。
“丢,丢在地上?”
卢敬臣神色一滞,忽然手拍大腿,大笑不止。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那笑声听上去肆意至极,到最后竟笑出泪来,不停咳嗽。
“咳咳,咳……哈哈哈……用都没用,便丢了?哈哈哈……”
大口大口的血水,从他嘴里喷涌而出,前襟处顿时染得一片猩红。
许久之后,笑声渐止,他的脸上满是冷汗,已无半点血色。
“不,不用再扣着你的暗器了,老夫,老夫心脉尽断,已是油尽灯枯了。”
燕休的太阴魂视一直未停,知道对方说的也是实话。
甚至还说轻了。
若照目前的伤势而论,卢敬臣恐怕连站起来,都做不到。
“尊父燕承烈燕大人,是条汉子,若不是他执意要查属库军粮,老夫也不会亲自动手,将其除掉。”
说着轻声一叹。
“如今想来,当真因果轮回,报应不爽啊……”
燕休心思一动,果然如此。
就听卢敬臣继续道。
“说句老实话,老夫,羡慕你,真的羡慕……若老夫如你这般年纪,便有这等修为,天下之大,又有何处不能去?”
说着惨然一笑,在手腕上摸索一把,竟拿出一只小酒坛,和两个酒盅,放在了地上。
“这酒,还是老夫六十年前,初到安武城,花了三块下品灵石,买的‘海棠朝雨’……”
说着拍开封泥,极其小心地,往酒盅里,各点了一杯。
“老夫当年立下誓言,有朝一日天下闻名,必饮此酒,以慰寒微之时。”
“再往后,老夫便想,若能成功冲上悬露大境,再饮此酒,也算得偿所愿。”
“直到老夫年过五旬,凝气六重加身,这酒,放在储物法宝中,却也忘了。”
“没想到,一直留到了今日,殒命之时……”
卢敬臣咧嘴一笑,伸了微微发颤的右手,将其中一杯,慢慢向前推着。
直到手臂极限,已然推不动了。
随后重新靠在石基上,喘了几口气,拿起近处这杯,向燕休遥遥一敬。
“恩仇无论,见面皆缘,老夫谨祝小友大道得成,横压一世,到时论起手下败将,老夫也是与有荣焉。”
“前路坎坷,小友保重,老夫先走一步。”
言罢一饮而尽,手腕一翻,亮了空杯。
却见燕休眼中银丝隐现,站在一丈开外,动也未动。
旋即自嘲一笑,挣扎着便要起身。
“想来小友也是看不上……”
没等说完,就听嗖的一声,青炎闪过,血光乍现!
卢敬臣的整条右臂被齐根斩断,重重摔在地上!
就在他的右手掌心,不知何时,竟多了一枚暗金色圆珠。
即便此时,那兀自抽搐的拇指,依然做着行将按下的动作!
“看来卢家主便是身死,也要拉了在下陪葬啊……”燕休悠悠一句。
“你——!”
卢敬臣顿时二目圆瞪,面如土色!
还想往前奔,就见一道乌光钉入眉心识海,整个脑袋往后一甩,倒毙身亡!
“故事我听,酒就免了,安心上路。”
下一刻,最后一丝因果烙印脱开胸口,飘上半空。
那轻薄如雾的红色烟瘴之中。
似乎现出个模糊人影,朝着燕休躬身一拜,越来越淡,直至消散无形。
紧接着识海魂火无声爆燃,稍稍壮大。
好像燕九留下的那缕黑气,到现在才被彻底炼化干净。
燕休抬头望着烟瘴消失的方向。
顿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。
因果烙印消了。
自己好像也彻底融入了这方世界。
“林阳城,只剩一事未了……”
想到此处,燕休凌空一抓,那枚暗金圆珠飞入掌心。
太阴魂视之下,此物内部真元鼓胀,宝光深沉,其品质至少在法器上品左右。
更重要的是,燕休还是第一次,在一个法宝身上嗅到令人心悸的危险之感。
也不知道真靠近了,被卢敬臣直接激发,自己会落个什么下场。
估计死是一定的,就看怎么个死法了。
燕休将骸骨精华、储物手镯、长刀、木牌等一干物件尽数收走。
望了个方向,飞身而起。
几个腾跃。
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
